第40章 小红花与鵪鶉蛋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40章 小红花与鵪鶉蛋

    另一边,王福顺骑著五爷的新自行车,脚底下生风,车铃“叮铃铃”响得欢快,喜滋滋地往养鸡场赶。
    风颳在脸上凉颼颼的,像小刀子似的割著脸,可他心里热得发烫。
    每周固定七十块收入,这可是笔稳当钱!
    比爹在学校忙到一个月赚的还多!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別的部分呢!
    他心里门儿清,龙山村的住户不一般。
    大多是城里日子过够了,要么想著下乡回归田园,要么是奔著落叶归根来的。
    这些人不缺钱,缺的是新鲜、放心的土玩意儿。
    开门的那个女人看著是个保姆,说话客气中也透著规矩。
    而程爷爷、马爷爷那样的老者,一坐一站都一板一眼,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办事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威严,一看就不是普通庄稼汉,指不定是城里退下来的大人物。
    光签这一单可不算什么,王福顺心里藏著更大的算盘。
    村里人的认鵪鶉蛋的毕竟是少数,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买鵪鶉蛋都得掂量著来,赚不了大钱。
    必须得瞄准龙山村这批高端客户,他们不差钱,只要鵪鶉蛋新鲜靠谱,不怕他们不买。
    只要有一家跟他签了约,邻居街坊们茶余饭后凑在一起一聊,说起“老程家订的鵪鶉蛋新鲜得很”,肯定还会有其他住户找他定蛋。
    到时候,订单一多,他养的鵪鶉就能扩大规模,再添上几百只,多赚点钱。
    过了年,就去邻村拽只年猪回家,在这人人半年吃不上肉的年头,让娘和姐敞开了吃,把亏欠的油水都补回来!
    一阵凉风吹过,王福顺忍不住往薄袄里缩了缩。
    这天是真的凉下来了,正式入了冬,风里带著股子寒气,用不了多久就得下雪。
    下雪也好啊,下了雪,离过年就不远了!
    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讲究吃点好的,图个新鲜吉利,鵪鶉蛋作为稀罕玩意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到时候就能大赚一笔,让二哥、虎子回家的时候,也能在乡亲们面前撑撑场面,不用再让人说“瞎折腾”!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王福顺猛地捏了剎车,自行车“吱呀”一声停住。
    他想起了李明舒,那个像猫一样的姑娘。
    这阵子,她只要得空,就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学得认真,字越来越周正,才多长时间,已经初见苗头。
    虽然自己屋里头有专门记帐的纸跟笔,可那丫头根本不可能捨得用,必须给她准备属於她的纸跟笔。
    可冬天来了,外边的地冻得邦邦硬,跟石头似的,树枝划上去只留一道白印,哪还能写得了字?
    总不能让她冻著手指头在冰上划吧?
    左右也花不了几个钱,可不能让厂里唯一的姑娘遭这罪。
    王福顺揣著新买的两支铅笔和两个印著小红花的写字本,脚步轻快地进了养鸡场的院儿。
    刚一进门,他就攥著本子大喊一声:“成啦!”
    话音刚落,三个小脑袋瓜就从“1”號鸡舍里探了出来。
    陈虎扒著门框,脸上灰扑扑的;刘二咧著嘴,露出憨厚的笑;李明舒站在最后,眼神亮闪闪的。
    “招呼啥呢?咋咋呼呼的!”
    李铁河也从隔了一栋的舍头里冒出头来,瞪圆了他的一双眼。
    “铁河叔!”
    王福顺几步跑过去,眼睛鋥亮,语气里满是兴奋,“我们签合同了!以后每周都要给龙山村送鵪鶉蛋,有固定收入了!”
    “合同?”
    李铁河愣了愣,挠了挠头,“那又是啥玩楞?听著挺洋气。”
    王福顺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嗯…就是我们跟人家约好了,每周按时送货,人家按时给钱,白纸黑字写下来,双方都有保障,不怕反悔。”
    李铁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哦!那我知道了,这不就是订货的死约定嘛!靠谱!”
    王福顺重重点头,“嗯!”
    他又想起要用钱扩大养殖规模的事,语气更加诚恳,“铁河哥,我现在还需要用钱周转,进点饲料、准备送货的东西,收来的帐我都记著,到时候一起结给你。”
    “结啥呀结!”
    李铁河摆了摆手,“我粗人一个不懂別的,光看你一天跟住在舍里似的,怕是伺候老娘都没这上心!”
    他顿了顿,“我还怕你跑了?你小子是个能成事的,到时候赚了大钱,別把我忘了就成!”
    “那肯定不能忘了您!谢谢铁河叔!”
    王福顺心里一暖,隔著十多米的距离,猛猛地给李铁河鞠了一躬。
    李铁河赶紧从舍里衝出来扶他,刚跑了两步,才发觉自己只穿了件汗衫,冷风一吹,冻得他一阵哆嗦。
    他赶紧又掉头跑回屋里,嘴里还嘟囔著“这天儿是真冷”。
    王福顺勾了勾唇,眼底满是笑意,喊了声:“別出来了,外边冷,屋里暖和!”
    李铁河在屋里应了一声,钻回了舍里继续忙活。
    王福顺也进了屋,目光越过陈虎和刘二,落在李明舒身上。
    他把揣在怀里的写字本和铅笔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语气放柔了些:“明舒,冬天地冻了,別在地上划了,用本子写。”
    “我看你字越写越好了,横平竖直的,以后记帐、写送货单的活儿,就得全交给你了!”
    李明舒接过本子和铅笔,手里握著冰凉的笔桿,眼睛亮晶晶的。
    冬天在外屋地写字算点啥?
    在家里的时候,大冬天从井里捞来水洗衣服、做饭,手冻开裂都是常有的事,她也没觉得苦。
    可在这养鸡场,陈虎哥连擦蛋都不让她沾手,说“女娃子手嫩,冻坏了咋写字?”
    二哥虽然性子闷,但撒料、挑水一点活也不让她沾。
    现在福顺哥又特意给她买了写字本和铅笔,怕她冻著手指头。
    她低下头,轻轻摩挲著本子上的小红花。
    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李明舒翻开本子,用铅笔轻轻写了个“谢”字,又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鵪鶉蛋,举起来给王福顺看。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