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滴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
李铁河的歌声破锣似的,震得王福顺耳朵嗡嗡响,他掏了掏耳朵,实在没法恭维。
可他也能理解,从早先睁眼就看著一手养起来的鸡死几个,到如今上趟集就能揣回满兜子钱。这前后不过两个月,可这天上地下的落差,换谁都得高兴过头。
王福顺实在扛不住了,嘴里嘟囔著“叔,咱要不,歇会儿呢?”
李铁河眼里闪著光,“王福顺,你知道我现在最高兴的一件事是啥不?”
“是啥?”
“就是把你留下。”
李铁河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点感慨,“我这人没能耐,从小就跟在我哥屁股后头转,大了跟著我哥干养鸡场,啥心都不用操。”
“直到这鸡害了病,一批批地死,药汤子灌了一瓢又一瓢,还是眼睁睁看著它们蹬腿,我才觉得,哥好像也不是万能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揉了揉眼睛:“我岁数大了,话多,你別挑理。”
“哪能啊,铁河叔。”
王福顺也乐了,“多亏你当初肯给我赞助那二百块,不然我哪来的这老些鵪鶉。”
“嘘,小点声。”
牛车停在孵化场门口,李铁河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哥和媳妇不知道他入股了王福顺养鵪鶉,他俩要是知道自己把钱投给你这毛头小子养鵪鶉,还不得把他给撕了!
“下车!”
李铁河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手里紧紧攥著装钱的布口袋,“这回多亏你了,我得让你嫂子多给你结点儿钱!”
王福顺心里也美滋滋的,临从集市走,特意让肖屠户给他嘎了两斤猪五花。
麻绳拴著肉,油光鋥亮的,粉里带红的顏色正是顶顶新鲜的模样。
他心里想著,等再攒点钱,把这一栋舍盘下来,那就更好了!
“嫂子!我们回来了!”
一进院子,李铁河就把沉甸甸的布兜子往南兰心手里一塞,脸上的笑都溢到耳朵根。
南兰心疑惑地打开兜子,花花绿绿的票子装了大半袋子。
她眼睛都直了,愣在那儿半晌没说话:“这……这得有三百块?”
“可不是嘛!”
李铁河唾沫星子横飞,“一周的鸡蛋、刚孵出来的三十多个鸡雏,还有十几只母鸡,全卖光了!”
“嫂子,你是没见著,今儿个咱摊前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冲咱来的,这都是福顺的功劳!”
李丽娟端著刚沏好的茶水走进堂屋来,“那是大傢伙知道咱家鸡好!”
“才不是呢!”
李铁河摆手,“福顺上周想出那鸡蛋换鸡蛋壳的路子,把集市上的人全聚在咱们摊前了!”
南兰心却没笑,眉头拧了起来:“那不也是换鸡蛋的人多吗?种蛋、鸡雏咋也卖得这么好?”
“这就得说铁河叔上周铺垫得到位。”
王福顺接过话头,“上周有人问换鸡蛋的事儿,铁河叔就一个劲儿跟人说咱家种蛋好,蛋壳厚实,报窝率高,孵出来的鸡仔能扛冻、不生病。听得人多了,总有信的。”
“再瞧见咱摊前排那么长的队,可不就跟著抢嘛。”
这是典型的羊群效应。
就跟赶庙会似的,哪儿人多往哪儿凑,总觉得人多的地方准有好东西,別人抢的咱也不能落下。
可南兰心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么说,咱们这是把別的摊子的主顾抢走不少?”
“放心吧婶子,也就这一两次热闹。”
王福顺需要鸡蛋壳,但有鸡蛋壳的前提是得吃鸡蛋。
二十个鸡蛋不算少,村里人大都捨不得吃,都想攒著换钱给娃交学费、扯布做衣裳。
突然有了蛋壳换鸡蛋的路子,人们会觉得是用没用的壳换有用的蛋,这是薅羊毛,就会无意识地多消耗鸡蛋。
说白了,王福顺的法子就是为了让大家多吃鸡蛋。
等家里的鸡蛋消耗完了,要么从外边买,要么买种蛋孵鸡、买鸡雏养著,所以这阵子种蛋、鸡雏才卖得火。
再有些条件好的,不愿意等,或是早就犹豫想买鸡却一直没下手的,王福顺相当於是推了他们一把。
很快,各家拿钱买了鸡,鸡蛋跟鸡反而会进入一个卖不出的平淡期。
“我怕的不是这个。”南兰心嘆了口气,“我怕的是风头太盛,树大招风,容易遭人记恨。”
她接著说,“咱这一片就这么大的市场,你把生意都抢了,別人喝西北风去?难免有人背后使坏,夜里往鸡舍扔石头、撒药,或是往井里兑脏东西,那可就毁了。
王福顺顿了顿,现在確实没有像后世那样完善的防护措施,比如监控;如果有监控,无论逃多远都能逮到人
他问道,“附近还有更大的养鸡场吗?”
“没了。”李丽娟接口,“就还有两个农户自己养鸡,但论起种蛋、鸡雏,咱山河养鸡场在这一片就是大头。”
话说得不假。
这年头会看种蛋的人少,报窝率低,没几家敢做种蛋生意,山河养鸡场是附近几个村落里独一份的。
几乎所有养鸡户的种鸡,都是从这儿进的。
而且李铁山心思细,每淘汰一批公鸡,就会托关係从外地进些不同血源的公鸡,这样孵出来的鸡仔,遗传病少,长得也壮。
搁前些年运输不发达的时候,能控制一片屯子的种蛋供应,那是相当风光的事,走到哪儿都受人待见。
可近些年交通方便了,养鸡户也越来越多,做种蛋生意的自也是越来越多。
要是惹著了周边的养殖户,人家大不了去更远的地方进鸡。
选择多了,谁都愿意选让自己舒心的厂家,没人愿意看別人的脸色。
王福顺琢磨了片刻道,“这事儿好办,咱们可以联合那两个养鸡户。”
“让铁山哥去交涉,就说咱这儿种蛋报窝率高,要是他们愿意从咱这儿进种蛋、鸡雏,咱可以把价儿降点儿。”
“这样一来,咱赚了钱,他们也得了实惠,是互利互惠的事儿,自然就不会把咱当成眼中钉了。”
“眼中钉?”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李铁山叼著菸捲走了进来,“谁敢把我李铁山当成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