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耳尖上的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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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耳尖上的落梅

    菸捲在李铁山嘴角燃著,他刚定完料回来,远远就听见院子里说话的声音,走近了又听见“眼中钉”三个字,心里的火立马就上来了。
    他李铁山在这一片活了几十年,还没人敢把他当成眼中钉。
    南兰心赶紧上前,小声劝道:“你別咋咋呼呼的,咱这阵子生意太火,把別人的主顾都抢了,难免有人心里不舒坦。”
    “咱得想个长远的法子,別赚了眼前的钱,惹了一身麻烦。前几年老王家的养猪场,就是教训。”
    李铁山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可他是个要脸面的人。
    当著这老些人的面,让他拉下脸听一个毛头小子的主意,尤其还是在媳妇眼么前,这面子往哪儿搁?
    他往炕沿上一坐,“咚”地一声,炕板都跟著颤。
    右手把嘴里的菸捲狠狠摁灭在炕沿上,火星溅起来,烫出一个焦黑的点。
    “啥长远法子?”
    李铁山粗著嗓门,“咱凭本事赚钱,鸡是咱起早贪黑餵的,蛋是咱守著炕孵的,人家愿意来买,关別人屁事?”
    “谁敢背后使坏,我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知道,我李铁山的能耐!”
    在场的谁不知道李铁山的驴脾气?
    真惹急了,他真能拎著锄头去人家里理论。
    一屋子人都噤了声,屋里的猫也夹著尾巴悄悄溜出了院儿。
    只有李铁河出来打圆场,他搓著手:“嫂子,快给福顺把帐算了,早算完早让他回去忙活去。”
    南兰心瞪了李铁山一眼,没接他的话,打开桌上的帐本,指腹在纸页上划过,应了一句:“好。”
    “一百六十二个种蛋,一个两毛,总共三十二块四,按之前说好的抽两成利,是二十五块九毛二分,婶子给你凑个整,二十六块。”
    她抬眼看向王福顺,语气缓和了些,“这回鸡卖得多,你跟著铁河去集上,免不了互相帮衬,婶子给你加二十块辛苦费。”
    李铁山的脸“唰”地就黑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给他那么多干啥?”
    卖的是自己家的鸡和蛋,这小子不过是搭了把手,凭啥给二十块辛苦费?
    媳妇啥时候把这毛头小子看得这么重了?
    谁也没敢搭腔,李丽娟低著头,手捋著衣服上的线头,眼角却瞟著两人的神色。
    南兰心没理他,朝王福顺招了招手:“福顺,来。”
    王福顺这才从墙角挪了过去,他能感觉到李铁山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背上。
    南兰心二话不说,从布兜子里数出四十六块钱,票子叠在一起,塞到他手里:“回吧,路上慢著点。”
    王福顺攥著钱,“谢谢婶子。”
    李铁山猛地站起身,“我说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你没听见吗?”
    “我不想跟你吵。”南兰心也来了气,声音拔高了些。
    “你就是看不上我!”
    王福顺见势不妙,攥著钱飞速地窜出门去。
    他刚跑出院子,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像是李铁山摔了什么东西,接著李铁河跟李丽娟也一前一后跑了出来。
    看来这俩人吵架不是第一次了。
    王福顺上了牛车,回头冲李丽娟喊:“李婶子,今儿不用送饭了,厂里有白菜和土豆,还有剩的饼子,我们自己弄点吃的就行!”
    等到王福顺驾著牛车走远了,李丽娟才拧著李铁河的耳朵,声音尖利:“他车上掛的那两斤猪五花,哪来的钱买的?你偷偷给他塞钱了?”
    “二哥,明舒,虎子,我回来了,看我带啥回来啦!”
    王福顺的吆喝声打破了山河养鸡场的安静。
    三个影子蹲在屋外头,刘二和陈虎光著膀子,手里拿著粗布,正埋头刷著收回来的鸡蛋壳。
    蛋壳上的蛋清、污渍被刷得乾乾净净,堆在旁边的木盆里。
    李明舒则蹲在旁边的土地上,用树枝写著字,地上的土被她划出一道道痕跡。
    听见王福顺的声音,三个人都起身迎了过来。
    陈虎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牛车旁掛著的猪五花,油光鋥亮的,粉里带红,馋得他咽了口唾沫:“肉?你买肉回来了?”
    这才上岗第二天,第一天燉了鱼,第二天就买了肉,冬天里这么个吃法,比过年还强,谁还好意思腆著脸要工资?
    “嗯,今儿给大家开开荤。”
    王福顺笑著把肉摘下来,心里美滋滋的。
    卖鵪鶉蛋赚了七十,买肉花了五块,南婶子又给了四十六,这一趟下来,净赚一百一十一块。
    自己一周就赚出来爹两个月的工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等周六去龙山村谈了买卖,鵪鶉蛋有了固定销路,以后赚钱的日子还长著呢。
    虎子刚加入没几天,王福顺还没摸清他的底细,就没敢把赚的钱数公开。
    他把肉递给李明舒:“我还有事要忙,丫头做饭吧,燉得烂乎点。”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沓毛票,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一共四块多,塞到刘二手里:“二哥,一会儿去买点做饭要用的佐料,酱油、醋、花椒啥的,再给我带个黄桃罐头。”
    “剩下的钱,你跟虎子看著买,见了什么別的想吃的,就买,钱必须花完了!”
    陈虎在旁边搭腔:“我没啥事,跟二哥一起去转一圈去。”
    王福顺摆摆手,“嗯,去吧。”
    刘二和陈虎走了,院子里就剩下他和李明舒。
    收回来的鸡蛋壳上还有不少屎或者土,得先用加了盐的水泡一泡,杀杀菌。
    等洗净了,再过遍热水,最后摊在太阳底下晒乾,磨成粉,就能兑到鵪鶉粮里,给小傢伙们补钙了。
    王福顺去牛车上卸蛋壳,就瞧见李明舒站在井边,细胳膊细腿地扽著井绳,井绳勒得她手腕发红,半桶水已经扯到一半的距离。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那双发狠的眸子,是只被逼到墙角的小野猫。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体格子里,咋存得住这么多劲儿。
    王福顺站起身,走到井边,“我帮你打水。”
    他的手跟李明舒的手错开,握在井绳上,两人的手没挨著,可嘴呼出的热乎气,在井口上方缠在一起。
    李明舒的耳尖倏地红了,耳尖上那颗小小的红痣,艷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水桶终於晃出了井,王福顺借著劲儿,把水桶往上提,水“哗啦”一声倒进她的木盆里。
    “先给你用,我再打一桶。”
    他说著,又把水桶放了下去。
    李明舒抱著满满一盆水,颤颤巍巍地往饭堂走。
    她刚一进饭堂的门,盆端在手里,躲在门后。
    一手按著自己的胸口,里边装的东西正“咚咚”地狂跳;另一只手摸著脸,烫得嚇人,像是著了火。
    这是咋了?难道是刚才在井边冻著了?
    她心里犯著嘀咕,眼睛却忍不住往院子里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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