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是吧?你的鵪鶉送到了,签个字。”
送货的汉子把装满鵪鶉苗的竹筐往地上一放,扬起手里的单据。
王福顺接过笔,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划过,规规整整落下三个字:“王福顺。”
墨跡洇开,像是破了土的芽。
几人前一宿把火炕收拾得妥帖。刘二打的木架厚实又稳当,榫卯扣得严丝合缝,没用上一个钉子。
老木匠的手艺真不是吹的,王福顺看得嘖嘖称奇。
这手艺在城里都能挣大钱,刘二却守著拉牛车的营生,真是白瞎了这身本事。
木架上铺的垫料匀匀实实,暖烘烘的,就等著小傢伙们落户。
柴火的去处王福顺早打听明白了,一担柴一百斤,两块钱。
价听著不贵,可五个炕里三个要二十四小时烧著保温度,再加上人睡的炕,一担柴撑死烧两三天,而且几个小时就得填次柴火。
这细算下来,钱跟流水似的往外淌。
王福顺总算明白,为啥李铁河总念叨孵化场赔钱。
这么贵的柴火,又孵不出鸡苗,不赔才怪。
王福顺摸了摸兜里瘪瘪的钱袋,嘆口气,满脑子只有“挣钱,挣钱,挣钱!”。
鵪鶉到地第一天,下蛋的还在少数,稀稀拉拉捡了几十个。
等第二天稳定了,蛋就下得勤了。
王福顺让陈虎跟著刘二餵粮、换水、烧炕,自己则要跟李铁河去集上卖蛋,顺带收蛋壳。
这回鵪鶉下了二百三十多个蛋,鸡蛋攒了三百多个。
鸡蛋里竟有五十个双黄的,比往常数高出不少。
王福顺琢磨著,准是前些天装拆木板挪鸡窝,把鸡给嚇著了。
鸡一受惊嚇就爱下双黄蛋,那蛋比普通鸡蛋大一圈,买的人看著稀罕,卖的人心里疼。
原本是两个蛋的收成,变成了一个,还孵不出小鸡,纯亏。
还好挑拣出的种蛋有一百六十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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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能把鸡养成这样王福顺很知足了。
他让李明舒把种蛋送到南兰心那儿,余下一百四十个白蛋,全留著换蛋壳。
蛋壳磨成粉,能给鵪鶉补钙,鸡赚的钱是小数,鵪鶉才是真正生钱的宝贝。
集上刚开市,人声就炸了锅。
王福顺刚把小黑板一摆,摊位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全是上周约好拿鸡蛋壳换鸡蛋的乡亲。
“今儿就带了一百四十多个鸡蛋,排队!不排的不给换。”
王福顺嗓门一喊,又拿起粉笔往小黑板上加了一句,“排好队,不许插队,不然不给换!”
两个娃娃跑了过来,这是王福顺上周就用两个糖块收买来的。
这俩孩子就是换蛋的保安员,只要有人不遵守规矩或者是看不懂牌子,两个娃娃就围上去解释。
七八岁的年纪正像瓷娃娃一样可爱,村里的人又都惯孩子,只要是孩子说话,大人准时在那乖乖听著。
秩序维持的比王福顺想像中还要好。
李铁河起初还纳闷为啥要找两个娃娃跑来跑去,后来才回过味来
卖蛋、卖鸡才是正经生意,不能耽误。
要是人全扎堆抢著换蛋壳,把想买蛋的主顾挤走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王福顺也没想到人会这么多,几乎把集上买活物的客户全招揽来了。
他跟李铁河被里三层外三层地拥著,围得密不透风。
刚开始,王福顺还挨个数一数蛋壳数,到了后来,手一掂量,差不多沉的,直接往尿素袋子里一丟,乾脆利落。
眼见著鸡蛋越来越少,围上来的人也散了些。
王福顺这才腾出空往四周扫了一眼,一眼就瞥见上周买鵪鶉蛋的年轻女人。
她站在人群外围,眉头皱著,像是等得著急。
王福顺招呼著李铁河,“铁河哥,帮我盯会儿摊,我去去就回。”
女人可是大客户,得罪不得。
他麻利挤过去,引起周围人的不满。
可王福顺却不在乎,他笑著喊:“姐姐,今儿要多少鵪鶉蛋?”
女人又看了一下表,语速很快,“你有多少?”
“今儿多,二百三十多个。”
听了数,女人眉头一展,爽快地说:“都要了,多少钱?”
“按二百三十个算,多的送您,六十九块。”
“给你七十,不用找了,筐还算我的。”
王福顺心里一动,趁热打铁:“您要是需要固定送货,离得不远的话,我每周给您送一趟,也省得您跑集。”
女人思索片刻,点头道:“成,那你周末去趟龙山村,今儿我赶时间。”
龙山村离得不算远,登上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王福顺一口应下,“成,咱就这么定了,周末不见不散。”
他跑回摊位取了装鵪鶉蛋的筐,女人照例掏出块花手绢,裹在筐把手上,提起来就大步流星地往集市外去。
等王福顺回到摊上,鸡蛋换完了,也没啥人了,李铁河凑过来问,“全卖了?”
王福顺点点头:“全卖了,七十块。”
跟李铁河没必要藏著掖著,他是自己的投资人。
李铁河咂了咂舌,一脸惊嘆:“二百块钱投进去,才一周就回了七十?这比耍钱出老千来钱还快!”
正说著,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年轻嫂子走了过来,问:
“小兄弟,这鵪鶉蛋还有没?我家小子听集上的娃念顺口溜,说这蛋补脑,贵是贵点,想买点尝尝鲜。”
“没了!”
王福顺抱歉地笑笑,“下周赶早来,我多留些。”
今儿一进集,他就听见半大的小子们绕著摊位喊:“过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就收鵪鶉蛋!”
这都是他用糖块“收买”的人形gg位。
仅仅立了一天牌子,跑了一天gg,就有不少人来问。
他心里暗自高兴,这初步的营销策略,算是打出去了,
这年头的人,就爱尝新鲜,家境好些的,也愿意花钱买个稀奇。
鸡蛋换得差不多了,没换上的人也陆续散去。
王福顺和李铁河靠在鸡笼子上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天虽然冷,可刚才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著,手里又攥著满噹噹的钱,浑身燥热得很。
李铁河更是没见过这场面,上次的小黑板已经让他觉得新鲜,没想到这周更厉害。
您猜怎么著?
今儿带来的种蛋、白蛋,刚孵出来的鸡苗,还有拎出来卖的鸡,全被抢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