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福顺,你呢?”
“陈虎。”
王福顺提著串鱼,俩人扯著閒篇回了山河养鸡场。
一进院子,就听见“吱呀吱呀”的锯木头声,刘二还坐在院里忙活,手里的刨子把木料推得平平整整,木屑堆了一小堆。
“虎子你先坐,我去收拾鱼。”王福顺招呼一声,提著鱼往饭堂走。
上辈子在养鸡场待了几十年,吃的都是大锅饭,人多菜寡淡,想加点餐就得自己下厨。
在家里啥也不会的愣头青,硬生生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菜刀拎起来就知道往哪下,刮鳞、开膛、去內臟,动作麻利得很。
“好嘞,你忙。”
陈虎也不客气,往刘二旁边的板凳上一坐,盯著他手里的木架瞧,“兄弟,你这手艺不错啊。”
刘二见了生人,流出拘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咧了咧嘴,发出一声“嘿嘿”。
王福顺把鱼泡在盆里,清水漫过鱼身,洗去表面的河泥。
菜刀“篤篤”几下,鱼鳞就颳得乾乾净净,开膛后掏出鱼鳃和內臟,再用清水冲几遍,鱼身雪白鲜亮。
他往锅里添了水,架在灶上烧著,又从菜窖里摸出块生薑,拍碎了扔进锅里,等著水开下鱼。
正忙著,院门口传来李丽娟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进来:“刘儿,给你们送饭来了!”
王福顺从饭堂里探出头,笑著喊:“李婶子,我今儿在河里捞了鱼,熬了汤,你待会儿带回去些给铁山叔和孩子们尝尝。”
“哟,没想到我们还有这口福!”
李丽娟端著个大搪瓷盆走进来,一进饭堂就看见王福顺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已经飘出淡淡的鱼香,“这鱼汤是你熬的?”
王福顺点点头,往灶里添了块柴:“瞎琢磨著做的,婶子不嫌弃才好。”
“这要是哪家的姑娘嫁给你,可真是享福咯!”
李丽娟笑著打趣,“又能干又会做饭,打著灯笼都难找。”
王福顺只是笑笑,没搭腔,等李丽娟走后,才转身把她带来的搪瓷盆掀开。
里头是大白菜燉土豆,清汤寡水的,一点肉腥都没。
这准是李婶子掌的勺,要是南婶子熬菜,就算没肉,也会加半勺荤油。
加了荤油的菜汤泡著饼都香得很,能让人多吃好几个。
“吃饭啦!”
王福顺往灶里压了压火,大喝一声。
刘二听见喊声,停下手里的活,衝著李明舒的屋门喊:“吃饭了丫头!”
屋里没动静,王福顺又提高嗓门喊:“李明舒,吃饭!”
这才听见屋门“吱呀”一声响,李明舒急急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著针线,衣襟上沾著棉絮。
跑了两步,她才发觉手里还拿著东西,又红著脸跑回去一趟,把针线放下,这又才顛顛地跑过来。
刘二和王福顺都站在饭堂门口等著,陈虎见主人家没进屋,也跟著在门口站著,没好意思先动。
直到李明舒跑近,陈虎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丫头长得真俊吶!”
李明舒怕生,往后缩了缩,半躲在王福顺身后,一双杏眼却好奇地上下打量著陈虎。
四个人在饭堂里坐定,桌上摆著鱼汤、大白菜燉土豆,还有半盆昨儿吃剩的黄饼子。
李明舒面前摆了一碗清水,这是王福顺特意准备的。
她用手指沾了点水,在光滑的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谁”。
王福顺指著陈虎介绍,“这是陈虎,我刚才捞鱼的时候遇上的兄弟。”
又转向陈虎,“这是我远方妹子,李明舒,这个是我兄弟,刘二。”
陈虎看了看李明舒,又看了看王福顺,没忍住,“哑巴?”
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嘴快了,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
“没事。”
王福顺语气平和,“她小时候发高热,把嗓子烧坏了,说不出话。”
陈虎点点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我记得这山河养鸡场是一对双开的,你是在这做啥的?”
“贏了块地,养点鸡,还有鵪鶉。”
王福顺往碗里盛了勺鱼汤,奶白的汤里飘著葱花,鲜味儿直钻鼻子,“真鲜亮,动筷动筷。”
陈虎瞪大了眼睛,“李铁山能在自己地盘上给你划地?”
附近几个村谁不知道李铁山那脾气,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
家里趁著子儿,早年跟指腹为婚的媳妇结了婚,开了这养鸡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咋会让他在这养东西?”
“嗯,之前帮了他点小忙。”
王福顺没多说,低头喝了口鱼汤,鲜得眯起了眼。
“害了病的鸡不会是你治的吧?”
陈虎猛地一拍大腿,“前阵子就听说,山河养鸡场的鸡得了怪病,好几个兽医来瞧都没看好,后来说是李铁山自己给鼓秋好了,我就说不对劲,他哪懂这门道?原来是你啊!”
王福顺也不推脱,坦然点了点头。
陈虎这小子,第一次见面就替他懟金鸣和二赖子,是个“敞亮”人。
虽然说话不过脑子,但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他现在正缺个手脚麻利的帮手,刘二闷葫芦一个;李明舒一个姑娘,哪里捨得让她乾重活?
陈虎正好能补上这个缺。
“好傢伙,兄弟你还是个能人!”
陈虎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难怪李铁山肯给你划地,这可是救了他的养鸡场啊!”
“那你呢?”
王福顺反问,“平时靠啥营生?”
“家里娃多,我是最小的一个,没人管,也没啥能耐,就是一身子力气。”
陈虎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开了春帮大户人家种种地,夏天去城里找份儿扛活的活计,秋了回家收了地,再去帮別人家收庄稼,挣点辛苦钱过日子。”
“冬天呢?”
刘二难得插了一句,他话不多,却听得认真。
“猫冬嘛!”
陈虎嘆了口气,“累了一年,总得歇歇。”
其实不是想歇,实在是没辙,这地方的冬天虽不如北疆冷,但天寒地冻的,根本寻不到活计,只能在家閒著。
王福顺心里一动,抬头看著陈虎:“虎子兄弟家在哪?远不远?”
“不远,就隔壁村,走路半个钟头就到。”
“要是不嫌弃,你以后一天两次来我这帮忙喂喂鸡和鵪鶉?”
王福顺斟酌著说,“我可以付工钱,就是少点,一个月十五块,也管饭。”
“要是顿顿吃这么好,不给钱也中。”
陈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城里的夏天,肩上压著百十来斤的水泥袋子,一天干十三四个小时,汗珠子摔八瓣,到手也就三四块钱——钱不好挣啊!
钱不好挣。
在冬里能寻个活,陈虎相当知足。
两人就这么商定,早上一趟晚上一趟,帮忙餵两遍鸡和鵪鶉,忙完之后想回家或是想在厂子待著都行。
没成想,吃过饭就立马乾上了活儿。
炕上要铺木板,还得铺垫料,说是明天就要接鵪鶉苗了,得赶紧收拾妥当。
陈虎也不閒著,跟著王福顺、刘二一起搬木板、铺垫料,手脚麻利得很,一点不偷懒。
直到夕阳西下,陈虎才扛著自己的褂子,走出山河养鸡场。
晚风一吹,他才回过味来,刚才还担心王福顺年纪轻轻的,会不会遭骗。
现在看来,这小子心思透亮的不行,不骗別人就不错了!
餵鸡的活儿他也上了手,轻鬆得跟逛了两圈没差。
而且这儿不仅管饭有钱拿,还能瞧见那俊丫头,心里头也跟著敞亮。
陈虎越想越觉得这活儿找对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心里盘算著明儿可得赶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