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心里一喜,知道自己等的有缘人总算来了。
他眼神上下一扫,心里便有了数。
这位姐姐走路身姿端正,站姿挺拔,说话利落不拖沓,瞧著就像是城里大院里出来的,不是寻常农户。
他迅速站起身,面上依旧沉稳:“三毛一个,您要多少?”
“蛋新鲜吗?”
青年女人弯腰打量著竹篮里的鵪鶉蛋,目光仔细,却没动手去摸蛋壳。
“新鲜得不行!”
王福顺拍了拍胸脯,“这都是五天內刚下的蛋,早上才从炕上的鵪鶉窝里捡出来的,带著热乎气呢!”
“有多少,我全包了。”
女人话音刚落,李铁河在旁边“啊”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又小又贵的鵪鶉蛋,竟然真有人愿意一整筐都买走。
来之前王福顺已经数得明明白白,一共八十三个,他乾脆地回道,“一共八十多个,就算八十,多的算送您的。”
女人皱了皱眉,摆了摆手:“不用,多少个就是多少个,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
“二十四就行。”
王福顺乾脆利落地说道,虽然知道对方不在乎这几毛钱,但做事敞亮,总能让人心里舒坦,留下个好印象。
眼见著女人没准备什么带东西的筐子,王福顺想著把筐子给女人带走。
横竖也没几毛钱,搭个人情总没错。
青年女人从裤兜里翻出三张纸幣,递到王福顺手里:“筐算我的。”
王福顺当然乐意,这正合他意。
他接过钱,刚要向李铁河借一块钱找零,却见女人从兜里掏出块素色手绢,仔细地包在篮子把手上,提起篮子问,“下周的集你还卖鵪鶉蛋吗?”
“卖!肯定来”
他赶紧从李铁河那儿借来一块钱,刚想找给女人,却发现她已经提著篮子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
“下周的鵪鶉蛋我预约了。”
王福顺见状,只得把一块钱又还给李铁河。
本来还以为得多摆几次摊、多等些日子才能打开销路,没想到第一次出摊就遇见个大客户,这运气来得太及时了!
王福顺把三张票子叠好放进兜里。
五天,就顶上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这都有人买?”
李铁河睁大了眼睛,那可是二十五块。
一个鸡舍二百只鸡,下一天蛋也未必能赚这么多,前段时间鸡害病,三个舍加起来一天也就能挣这些。
还得刨去人工、饲料、垫料的钱。
可他这二十只鵪鶉,就占了个木箱子,吃的又少,柴火也花不了几个钱,这简直是一本万利!
李铁河虽然这么想著,心里却还是觉得这是遇见冤大头了,这样的好运气可遇不可求,还得再观望观望。
“鵪鶉蛋对於村里人来说是奢侈品,本来这回也没想著能卖得出去。”
第一次摆摊,主要是想造造声势,让大伙儿知道他这有鵪鶉蛋,为之后的售卖打下基础。
还有一个重点,他用鸡蛋换鸡蛋壳的gg拉来了不少看客。
整个集市虽然只有李铁河一家卖种蛋,但还有不少卖食用蛋摊位。
这些看客里兴许就有想买蛋的,被吸引过来后,便会就近在他们这儿买蛋。
就算有些不想买的,看见別人买,又被换鸡蛋gg影响,兴许也会买。
李铁河又喜欢吹嘘,將自家种蛋抱窝率吹得高高的,连种蛋也顺著卖出去不少。
所以卖鵪鶉蛋事小,卖鸡蛋事大。
“铁河叔,你就没发现今儿鸡蛋卖得特別好吗?”
听了王福顺这么说,李铁河往蛋筐里一看,这才回过味来。
以往一周一次的集,鸡蛋顶多卖一半,食用蛋更是看运气,有时候连三成都卖不出去。
可今儿个蛋筐都空了,鸡笼里也少了好几只鸡。
大丰收!
他眼神灼灼地看向那块写著gg的小黑板,心里嘀咕:难道真是这小黑板的功劳?这小子的脑子咋就这么活泛呢!
“弟弟,您家里那位到底多大的能耐,会的这么多?哪天有机会了引荐引荐!”
李铁河瞅著兜子里沉甸甸的钱,笑得合不拢嘴。
王福顺真是他的福星,不光治好了鸡场里的病鸡,又把孵化场盘活了,现在还带著他赚钱!
王福顺早有准备,隨口回道:“我爹只管治病,这些別个事,我是在城里学校里学的,书本上的知识。”
他爹哪里会这些养殖的门道,本事都在自己身上。
但他二十岁的年纪,懂这么多东西难免引人怀疑,总得给这本事找个由头。
村里人对“城里”总有种特殊的崇拜和信任,提一句“城里学来的”,大伙儿自然就信了,省得解释半天。
“太牛了!”李铁河对著王福顺伸出个大拇指,“等我儿长大些,我也得送他去城里读书,学些真本事!”
王福顺没接话,心里却想著:在哪读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想不想学。
就像李丫头,以前没机会,现在有了学习的机会,活儿一干完就往育雏场跑,跟著南婶子学写字。
回来也总拿著根树棍在地上划来划去,记那些字和数字,那股子钻劲儿,不管做啥都能成。
他上辈子浑浑噩噩,这辈子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想帮著身边这些好人过上好日子。
想到李丫头上辈子的事,王福顺又笑了下。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这一遭,岂不是也能混座“功德塔”?
“铁河叔,我去集市里边逛逛,买点东西。”
王福顺说道,东西卖得差不多了,也该收摊了。
他大半个月没回家,刘二更是有段时间没回去了,正好趁这次机会,买些东西回去看看家里人,也让他们放心。
“去吧去吧!”李铁河摆摆手,“你逛完了就回来,我慢慢收拾摊子,等你回来咱俩一起回养鸡场。”
王福顺应了声,心里嘣嘣跳著,隔著褂兜紧紧攥了攥兜里的几张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