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兰心狐疑地看了王福顺一眼,点了点头,教人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学生自己得有想学习的这份心。
不然老师再费心教也是白搭。
別人家的事她向来懒得掺和,可王福顺说的“真章程”,倒让她多了几分兴致。
“那是什么?”
她这话一出,刚散开的几人又渐渐围了过来,都想看看王福顺又要露什么本事。
王福顺问,“有没有已经孵上的蛋?”
“有,我去拿去!”
李铁河一溜烟地没了影,不多会儿,他就攥著一个鸡蛋跑了回来。
“让你拿一个你就拿一个?我们看什么?脑子不会转个弯?”
李丽娟的声音又细又密地钻进耳朵,李铁河脸憋得通红,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铁河叔,劳烦再拿些不同时间段的蛋。”
王福顺赶紧打圆场。
这话一出,李铁河如蒙大赦,立刻没了踪影。
这次他举了满满一捧鸡蛋,两只手抓的死死。
顶上摞著的几个摇摇晃晃,差点就摔在地上,他赶紧用胳膊肘护住,才算有惊无险。
“拿这么多过来干啥?蛋受了凉,小鸡死在里头咋整?一共几个人?拿那么多,摔坏了可咋整?一个鸡崽子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李丽娟又开始念叨。
王福顺怕事態升级,赶紧接过话头。
“每个时间段的蛋都不一样,能看到的情况也不同。”
王福顺解释道,“二照得等七天,蛋里边界不明显、发暗浑浊的,就得挑出来扔了;三照要看蛋头髮亮透光,除了像树枝似的血管,其余地方都发暗才成。”
他边说边拿起个鸡蛋对著日头照了照:“你们看这个,边界模糊,血管也浑了,就是个死蛋,再孵也是白费劲。”
王福顺讲得条理分明,李铁河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委屈,渐渐转成了崇拜,还一个劲地跟著点头。
他就说,这小子,有大能耐!
南兰心在小本子上飞快记著,心里暗嘆王福顺是真有本事。
做事周全,讲话有条理,根本不像是个农村的小子。
她想著得给自家男人拉住人才,便点头应道:“我可以教,但她必须真心想学。”
“你想学不?”
王福顺回头问一直守在身边的李招娣。
她想。
她当然想!
小姑娘头点的飞快,像个啄米的鸡崽子。
南兰心说道,“我一般上午来鸡场填遍柴,晌午前就能忙完,吃了饭回家看娃,你想来学就趁这个时候来。”
王福顺冲南兰心点了点头,“谢谢婶子!”
李招娣激动得攥紧了衣角,她知道,这机会是王福顺给她挣来的,她也得为他长脸。
教完看蛋的门道,王福顺心里的担子轻了不少,接下来该好好琢磨屋里那些鵪鶉了。
没想到才过了五天,他就在铺著的乾草里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蛋。
“这么快?”王福顺又惊又喜。
下了蛋的活物得赶紧补钙,不然时间长了,下的蛋都是软壳的,鵪鶉还容易瘫著爬不动。
这小东西体型太小,不比鸡,靠著豆饼晒晒太阳就能补够日常所需的钙。
必须得再日粮里加上钙含量高的东西才行。
这年头没网络,想弄点东西得跑断腿,就算买到了,咋用还得自己琢磨。
贝壳是补钙的好东西,王福顺记得离村几百公里外有海,可这年头他只坐得起绿皮火车,一来一回得好几天,实在不划算,只能另想辙。
鸡蛋壳倒是也行,可厂里的鸡蛋都是要卖钱的,总不能捡了芝麻丟西瓜。
琢磨来琢磨去,王福顺想出个好法子。
用鸡蛋换蛋壳。
这时候能吃上鸡蛋的人家不算少,鸡蛋壳都是隨手丟的废料,只要在卖鸡蛋的时候打上招牌,肯定有大把的人送来蛋壳。
王福顺掐著日子算,周三刚过,等下个周三开集,正好能带上鵪鶉下的蛋去试试水。
“福顺,你这玩意真能卖这么高的价?”
李铁河直摇头,满脸不相信。
王福顺打算一个鵪鶉蛋卖三毛,才五天功夫,二十只鵪鶉竟然下了八十多个蛋,基本上是一天一个。
“还有你这个鸡蛋换蛋壳的法子,不是亏本买卖吗?”
“铁河叔你就放心吧,这蛋得等有缘人。”
王福顺胸有成竹,村里没人认还有乡里。
捞就要捞优质客户,不做烂买卖。
又过了十多天,他那五十只母鸡也下了不少蛋,正好借著赶集的机会一起卖。
俩人到了集市上自家摊位,王福顺支起个小桌,旁边掛块黑板,用粉笔写得明明白白: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鵪鶉蛋!高营养,又补脑,小孩吃了更聪明,老人吃了不糊涂!
鸡蛋换蛋壳,洗净的鸡蛋壳二十个,换好鸡蛋一个!
没多大功夫,摊位就被围满了人,大多是被“鸡蛋换蛋壳”的新鲜事吸引来的。
“小伙子,你这收鸡蛋壳的事是真的不?”
一个老大娘凑上前,眯著眼问道。
王福顺笑著应,“当然了,比真金还真!”
“哎呦,我今早刚扔了俩鸡蛋壳,回去捡了还能来换不?”
另一个大婶拍著大腿说。
“只要蛋壳完整,洗乾净了就成,不过您得自己数好数量,差一个都换不了哈。”
“那成,你下周还来不?我攒一周的蛋壳来换!”
“来,一定来!”
也有好奇的,伸著脖子看那些花花绿绿的鵪鶉蛋,可一问价,三毛一个,都咂著嘴走开了。
这年头,一个鸡蛋才卖一毛,这小小的鵪鶉蛋竟然卖这么贵,实在让人捨不得。
王福顺倒也不急,这缘分得靠等。
口號的流传要比事情本身广,只要打出自己有鵪鶉蛋的名號,想买的人自然会来。
大多数人都是看个热闹,没多久就散了。
还有不少人反覆確认收蛋壳的事属实后,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日头渐渐爬向脑顶,晒得人浑身发烫,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件的確良衬衫的青年女性走进了集市。
她梳著齐耳短髮,额头上渗著薄汗,皱著眉转了一圈,像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刚要转身离开,视线突然定在了王福顺的摊位上。
她眼睛亮了亮,快走几步到了摊位前,声音清脆利落:“您好,请问鵪鶉蛋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