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教点硬通货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9章 教点硬通货

    两个老爷们对著哭著的姑娘没了辙。
    徐淑芬从来没哭成撒泼的模样,刘二更別说了,一辈子只跟庄稼和牛混在一起,哪见过这场面。
    人一急,手就忙乱。
    王福顺手在衣服边上摸了又摸,摸著块硬疙瘩,掏出来一看,是块包著糖纸、写著“橘子味”的硬糖。
    是五爷临走前塞给他的。
    “吃糖,別哭了。”
    他把糖递过去,声音儘量放得柔些。
    李招娣哪里见过糖?
    她长这么大连李家沟都没出过,山里的野果都得先紧著弟弟吃,更別说这裹著花花绿绿纸的玩意儿。
    李招娣愣愣地接过,糖躺在掌心,眼泪倒是先停了。
    就是一直眨巴著通红的眼睛,盯著糖半天没敢拆。
    见她不哭了,王福顺才把悬著的心放下,转头问刘二,“二哥,让你练的那几个数,会写了不?”
    刘二本来坐在炕边搓手,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拘谨地贴著墙根,头埋得低低的。
    见他这模样,王福顺就知道他准是没学会。
    刘二干活学得快,可要是联繫上写点啥,就跟犯冲似的,教几遍也白搭。
    “算了,不会就不会吧,我自己麻烦点就是了。”
    他心里盘算著,每天从鸡舍拢来的鸡蛋得计数,种蛋、白蛋(未受精的蛋)要分开。
    还有少见的双黄蛋,也得单拎出来放。
    这样记帐清楚,將来跟李家兄弟分成也省事,免得扯不清。
    正在这时,后背被轻轻拍了拍。
    王福顺一转头,看见李招娣坐在身后,眸子里的泪还没散乾净,眼周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点水光。
    王福顺问,“咋了?”
    李招娣没说话,手指在炕席上划拉起来。
    王福顺凑过去一看,眼睛亮了。
    她划的是“1、2、3”,歪歪扭扭的,却实打实是数字。
    “你会写字?”
    他又惊又喜,之前大家都以为她是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的小哑巴,连个正经称呼都没给上。
    李招娣嘴角轻轻一抿。
    她小时候送弟弟去上学,总在教室窗外偷听,那些数字听一次就记在了心里。
    有些简单的汉字也会写,就是学得浅,串不成句子。
    可没学几天就被爹发现了,一顿毒打把她打得好几天下不来床。
    爹还骂她:“老子养你不是为了让你有文化的,丫头片子识字能当饭吃?”
    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敢去偷听。
    “那你来记帐!”
    王福顺一拍大腿,“每天捡来的鸡蛋,让二哥分好种蛋、白蛋、双黄蛋,你就帮著记个数,成不?”
    李招娣飞快地点头,她早就想帮上忙了,可是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机会。
    “二哥,你去鸡舍拿小围栏来,咱把这些鵪鶉框上,今晚先在炕上凑活一宿。”
    王福顺一声令下,三人说干就干。
    刘二从鸡舍扛来木围栏,在炕上圈出三分之一的地方;李招娣抱来一大捆乾草。
    这是她趁空閒把院外的枯草都清理了攒下的,之前只想著把杂乱的院子清乾净,却没想到能用上给鵪鶉铺窝。
    乾草铺在炕上,软乎乎的,鵪鶉苗放上去,嘰嘰喳喳地在草堆上踩来踩去,欢实极了。
    这鵪鶉长得小,才二十多天日龄,三十多天就能下蛋,到时候也才长成鸡半个月左右的大小。
    王福顺特意找了雏鸡用的小饭盆、小水盆,搁在围栏里,刚好够小傢伙们啄食喝水。
    “丫头,这点鵪鶉你平时多费心帮我看著点。”
    王福顺叮嘱道,“快到下蛋的时候,我有时候得出去跑销路,未必在厂。到时候注意事项我都告诉你,温度不能低,餵食也得定时定量。”
    李招娣点点头,手指著围栏,另一只手又在炕上划起来。王福顺看了半天,不確定地问:“你这是,让我把注意事项写下来?”
    李招娣见他领会了意思,重重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不会写,却会认?”
    她摇了摇头,又比划了半天——是想让王福顺教她认。
    好不容易王福顺才领会了她的意思,无奈笑道,“行吧,明儿我去借点纸笔写下来,再教你认!”
    李铁河昨儿走的时候,把刘二的老黄牛牵走了。
    这老伙计如今也成了山河养鸡场的顶樑柱,但凡有运不动的重物,不用出去租车,就让它慢悠悠地驮著走,省了不少力。
    第二天一早,老黄牛“哞”地一声,驮著半车木柴、半车假高粱叶进了院——牛最爱吃这假高粱叶,李铁河特意给捎来的。
    几人七手八脚把车卸了,刘二把老黄牛牵到墙角,给它堆上足足的叶儿。
    要让畜生安心干活,就得先给它餵饱。
    老黄牛甩著尾巴,吃得津津有味。
    自从来了这鸡场,它也不用跟著刘二风里来雨里去,吃食有人管,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坦多了。
    想著鸡舍的活都干完了,鵪鶉也餵过了,炕火也续上了,王福顺问道:“二哥、丫头,跟我一起去育雏场不?学学看蛋的本事,以后用得上。”
    俩人都使劲点头,这年头能学东西是天大的好事,谁也不肯错过。
    四人(加上李铁河)步行出发,育雏场跟鸡场离得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说是孵化场,其实就是间四合院,院里扫得乾乾净净,每间屋里都盘著巨大的火炕。
    火炕上盖著厚厚的棉被,被子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等著孵化的种蛋,温乎乎的热气从被子缝里钻出来。
    李丽娟和南兰心已经在这儿了,就缺李铁山。
    院里早就备好了小黑板和粉笔,乍一看倒有几分课堂的模样。
    “咋来了这么多人吶?”
    李丽娟笑著迎上来,脸上映著两个坑,“大嫂,那得多拿几个凳儿!”
    南兰心应声去屋里搬来凳子。
    等一切准备停当,王福顺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画了三个圆圈。
    “大伙儿看好了,这第一个是白蛋,也就是孵不出小鸡的蛋,对著光看,里边没有黑点,空空荡荡的。”
    “这第二个是受精蛋,里边有个小黑点,那就是小鸡的胚胎,以后就能长成毛茸茸的小鸡。”
    “要是黑点散了或者模模糊糊的,就是死蛋,再孵也没用,得挑出来。”
    他讲得又快又清楚,一边讲一边拿起旁边的鸡蛋示范,对著光让大家看。
    讲著讲著,他注意到南兰心拿著个小本子,正低头记著什么,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那个年代,农村妇女能识字写字的可不多,王福顺心里琢磨著,这位南婶子,应当不是什么俗人。
    讲完后,大伙儿都有些意犹未尽,李铁河拉著自己媳妇说小话,腰上却挨了结结实实一记。
    刘二眼神放空,显然魂都已经飞走了。
    李招娣眼睛一直盯著小黑板,没想到鸡蛋还有这么多门道。
    南兰心手里还在写著字,王福顺偷偷溜到她身边,“婶子,你会写字?”
    “嗯,想著铁山来不了,记下来回去讲给他听。”
    南兰心抬头笑了笑,眉眼温柔但疏离。
    王福顺赶紧拉过李招娣,指著她对南兰心说:“嫂子,你看丫头聪明得很,能不能教教她写字?我这儿还有些看蛋的真章程,也都教给你们!”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