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义定睛一看那书封。
上头分明写著《绥山剑派弟子守则》!
登时老脸一红,正欲说些什么,忽地脸色一变,道:
“成了成了,顾师弟,快快將书收起,下次师兄给你精挑细选一本好看的!”
“何须下次?师兄不如……”
黄子义压低声线急道:“有人来也!”
顾书閒一愣,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了朝这儿的脚步声,连忙將那本弟子守则揣进怀里。
私借杂书这事可大可小,但被人所知终究是个麻烦。
顾书閒调整好表情,去寻那空担,正欲反身离开。
好巧不巧,一外门服饰的男弟子正好疾步迈进前院。
他急冲冲奔向黄子义,抱拳道:
“守阁师兄,可有……咦?师兄这手上的铜钱……”
黄子义手上还握著顾书閒给的借阅费,还未收起。
嘖,要被发现了么?
只见黄子义脸不红心不跳道:
“哦,方才见那挑柴的杂役弟子辛苦,吾欲要给些赏钱,可惜他拒绝了。”
“原来如此,师兄当真好心肠……”
呸!
真不要脸!
顾书閒心中暗骂,脸上却是不做什么表情,低著头快步离开藏书阁。
……
不多时。
顾书閒重新踏在外门的青石山道上,脚步放缓下来,陷入思索。
他有下山寻那《射戟英雄传》续集的打算,但转念一想……
自己好像没钱!
之前攒的钱都拿去借书了,如今兜里比脸还乾净。
总不能顶著正道宗门子弟的身份去偷……呸,窃书吧?
顾书閒有些犯愁。
杂役弟子的身份挣不了什么钱,下山机会也少。
要不,先用一次下山机会找找有无挣钱的法子,比如杀人夺宝、劫富济贫什么的?
这世道江洋大盗、为富不仁者海了去了,若是挑他们下手,既不违心也不违反门规。
但思考再三,顾书閒还是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
风险太大!
除了不好向门派解释自己的实力外,另一方面自己如今虽有通脉境內力,却无招式以及实战经验,遇上江湖老油子,胜负犹不可知。
深呼吸,压下躁动的心!
顾书閒知道自己急了。
听闻《射戟英雄传》有续集后便有些方寸大乱。
不该!
“韜光养晦,静待时机!”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打定主意,顾书閒没去平日忙完后去的练武场,而是向甲字號院走去,目光坚定。
眼下还有自己能做的事。
若是能白天將书看完,晚上便不用点灯耗蜡烛钱!
既然开不了源,那就节流!
……
推开甲九號房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空空荡荡的。
只有通铺上的被褥胡乱堆著,空气中瀰漫著霉味以及汗臭味的混合气息。
按往常的规律,这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练武场。
顾书閒推开木窗通风,就著秋日的阳光,一本正经地翻开《绥山剑派弟子守则》。
“杂役弟子也,门派之基也……”
“哈欠……”
就在他看了大半,翻得昏昏欲睡的时候。
嘎吱。
甲九號房的门被打开了。
顾书閒循声望去。
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人他认得,同屋的杂役弟子,名叫钱乐,除此之外,不大熟。
准確来说,除了李大栓、张铁牛、吴水生三人外,其他人他都不大熟。
毕竟自己才来这屋半个月,现在还是最忙最累的秋季,大多柴薪场的杂役回来后都是往那儿一躺,话也不想说,没什么交流的机会。
顾书閒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头想重新沉迷在弟子守则中。
钱乐却主动搭话道。
“顾师弟,你在啊!”
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惊喜,顾书閒狐疑望向他。
“钱师兄,有什么事么?”
“嘿嘿!”
钱乐先是探头在外面张望一番,隨后凑近古怪笑道:
“顾师弟可知我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杂役弟子,干杂活的。”
见其凑得过近,毫无距离感,顾书閒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回道。
钱乐忙说:“不是这个意思,害!我就直说了吧,我这儿有个赚钱的门路,顾师弟可感兴趣?”
赚钱的门路?
顾书閒確实感兴趣,他正愁没钱买书呢。
但是可靠吗?
生活中若是有人突然跟你说有赚钱的机会,十有八九都是下套。
顾书閒想听听对方怎么说,於是迂迴得说了句废话:
“钱师兄,咱们杂役院哪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一天劈柴能多挣五个子儿就算不错了。”
钱乐嘿嘿一笑,又往门口瞟了一眼,道:“那点破木头能值多少钱?山上有更值钱的东西!”
“师兄的意思是?”
“山货!木耳蘑菇野山笋,山下这些东西几斤就能卖上个几十文!可不比木头值钱?”
嘶……原来是走私啊!
方才读的弟子守则里写了门派財產不容侵犯,马上就遇到走私的傢伙,真够刺激的!
“这不合门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门派定期巡山,好的东西早就被拿走了,我们只是捡点剩饭吃。
另外我们也摸索过了,除了野味门派管控的严一点,这些普通的山货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真是,根据顾书閒这半月所见所闻,会有杂役弟子在山上顺手把一些野果蘑菇偷偷吃掉,偶有几个胆大拿到柴薪场边走边啃,执事看到也没说什么,毕竟这种事其实根本不好管。
“有几分道理,那么,怎么下山呢?”
或者说,怎么回来?
“嘿,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自有门路!”钱乐得意洋洋,“不信,你去问邓士范和孟平,我有没有带他们下山过?”
孟平?
孟平昨夜替他解围,虽然平日交情不多,但从那件事来看,对方至少是个有原则的人。
若孟平也参与过,说明这事確实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何况自己的確缺钱买书看。
虽说只要保持每日二十文,凭著黄子义的门路,也能做到每日有书看。
但谁不想急头白脸的看到《射戟英雄传》的续篇呢?
更何况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黄子义师兄乃是被其师父禁足在那儿的,万一他师父改变主意,把他召了回去,换了个铁面无私的人看守书阁,自己借不著书看,岂不是欲哭无泪?
顾书閒有些意动。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来了。
“听起来是划算的买卖,但为何找我?”顾书閒问道。
是的,为什么?
因为天上会掉馅饼吗?
钱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饶了饶头,隨后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
“顾师弟……你,是识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