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闹剧散场后,林晚秋没再回山上割猪草。
知青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今天少交一次猪草,大队长和李大爷想必也能理解。
往知青点走的路上,迎面碰见几个扛著锄头回来的村民,见了她还不忘议论几句:
“林知青,你们知青点可真热闹,程知青这是演的哪出啊?”
林晚秋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不如沉默是金。
回到知青点,刚进前院,就听见女知青宿舍那边传来程知夏压抑的哭声,夹杂著其他女知青的劝慰声。
“知夏,你別太伤心了,这事不怪你。”
“就是,王二赖就是个无赖,別跟他一般见识。”
“刘知青也是一片好心,救了你总归是好事。”
林晚秋脚步没停,径直往后院走。
她可没兴趣凑这个热闹。
程知夏现在情绪正不稳定,她上去搭话就成了她发泄的靶子,还是躲远点好。
刚走到自己屋门口,就见赵雅琴半开著房门,探著头往外看,看见她回来,连忙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林晚秋心里一动,快步走到赵雅琴门口,跟著她进了屋。
赵雅琴反手关上房门,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晚秋,程知夏这次掉河里,怕是算计错人了!”
“哦?怎么说?”林晚秋顺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听负责仓库的张叔说,今天下午大队长本来是让沈之年去大队部推板车的,那板车就放在河边不远的仓库里。”
赵雅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结果沈之年临时说肚子疼,去不了,这才换成刘长顺去的。
你说巧不巧?程知夏掉河里的时候,正好是刘长顺去推板车路过的时候!”
林晚秋端著水杯的手顿了顿,眸色微沉。
这么说来,程知夏的目標根本不是刘长顺,而是沈之年?
“还有更可疑的呢。”赵雅琴又道,“早上出工时,我听见二柱子他娘跟几个婶子嘀咕,
说『知青下乡就是来建设农村的,哪能天天养著?
得让他们多干点重活』,还攛掇著让大队长给沈知青派点累活。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这怕也是程知夏的手笔吧?
故意让沈之年去推板车,好製造『偶遇』。”
林晚秋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轮廓。
程知夏怕是盯上了沈之年,想借著落水被救的戏码,让沈之年对她负责。
毕竟沈之年无论是相貌、学识还是沉稳的性子,都比刘长顺出眾得多,也比王二赖强上百倍。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沈之年临时出了状况,让刘长顺捡了个“便宜”。
“这么说,沈之年是知道了她的算计,才故意避开的?”林晚秋问道。
沈之年心思縝密,若是程知夏的算计露出了破绽,他未必察觉不到。
“不好说,但肯定是赶巧了。”赵雅琴撇撇嘴,“不过这程知夏也够能折腾的,为了攀高枝,连命都敢赌。
可惜啊,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是让刘长顺占了个名头。”
林晚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程知夏要是真想嫁刘长顺,根本不必费这么大劲,
刘长顺对她言听计从,她只要稍微鬆口,刘长顺怕是立刻就能备上彩礼去提亲。
可她偏要设计落水这一出,显然是看不上刘长顺。
“你说她接下来会怎么办?”赵雅琴好奇地问,“名声都成这样了,是选王二赖还是刘长顺?”
“依我看,多半是刘长顺吧。”林晚秋分析道,
“刘长顺对她百依百顺,又是城里来的知青,名声再差也比王二赖这个二流子强。
而且两人都是知青,在村里也算有个照应。”
赵雅琴深以为然:“也是,换我我也选刘长顺。王二赖偷鸡摸狗的,嫁给他才是跳进火坑。”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程知夏的事,才各自回房。
林晚秋吃完饭,刚洗漱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譁,还夹杂著女人的哭闹声。
她皱了皱眉,走到门口往外看,只见程知夏披头散髮地跪在沈之年的房门前,哭得撕心裂肺:
“沈知青,求求你,你娶了我吧!我现在只有你能依靠了!
你不娶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一幕让林晚秋都惊了。
她是真没想到程知夏会这么豁得出去,竟然直接跑到沈之年门口下跪求婚,这是彻底昏了头了?
她下意识地想起梦里的情景。
梦里的程知夏,似乎从来都顺风顺水。
想要她的墨玉戒指,她就稀里糊涂地借了;想设计让她嫁给王二赖,也就得逞了;
在村里和知青点,程知夏永远是人美心善的代表,人人都夸,
连黑市的老大都对她另眼相看,
仿佛总有贵人相助,一路披荆斩棘,最后成了赫赫有名的女首富。
可现在看来,现实里的程知夏,似乎並没有梦里那般“神通广大”。
她的算计漏洞百出,连个落水的戏码都能搞错对象,
如今更是走投无路,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攀附沈之年。
林晚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梦里那些“如有神助”的好运,或许並非源於程知夏自身的能力,更像是某种不真实的光环。
而这一世,她这个“变数”的出现,恰恰打破了那层光环,让程知夏露出了原本的狼狈与无能。
这一次,她就要做程知夏最大的阻碍,看看没了那些虚无縹緲的好运,她还能走多远。
沈之年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想来是懒得理会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程知夏!你要点脸行不行!”
只见马招娣叉著腰从自己屋里衝出来,指著程知夏的鼻子骂道:
“勾搭了王二赖还不够,又缠上刘长顺,现在连沈知青都想攀!
你以为你是谁啊?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得上沈知青吗?”
马招娣早就对沈之年有意思,以前总被程知夏用各种手段压一头,心里早就憋著气了。
如今见程知夏名声扫地还敢纠缠沈之年,顿时新仇旧恨一起算,骂得毫不留情。
程知夏被骂得脸色惨白,哭声都顿了顿,隨即哭得更凶了:“我没有……我真的是被逼的……沈知青,你帮帮我……”
“帮你?帮你什么?帮你把王二赖和刘长顺都踹了,然后娶你这个破鞋?”
马招娣得理不饶人,“我告诉你,沈知青才看不上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林晚秋正看得兴起,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转头一看,是赵雅琴。
她见林晚秋看她,便小声说:“你是不知道,马招娣和程知夏以前为了沈知青,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回。
程知夏嘴巴会说,又会装可怜,每次都把马招娣气个半死。”
赵雅琴嘖嘖两声,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没想到啊,这风水轮流转,现在程知夏落了难,马招娣可算能扬眉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