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招娣的骂声越来越难听,像村口的破锣一样刺耳。
周围看热闹的知青也越来越多,有人指指点点,大家窃窃私语,把沈之年的房门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沈之年的房门终於打开了。
那扇门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威压,马招娣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囂张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沈之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却像淬了冰,冷冷地扫过程知夏,最终落在她身上。
“程知青。”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係,更谈不上『娶你』这一说。请你离开。”
程知夏没想到沈之年一开口就如此绝情,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格外狼狈:
“怎么会没有关係?沈知青,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自己,“这些日子我对你的心意,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给你送的糖水,偷偷塞给你的鸡蛋,难道你都忘了?
那些都是我自己省下来捨不得吃的,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她一边说一边往沈之年身边凑,试图抓住他的衣角,姿態卑微又可怜,若是换了旁人,或许真会心软。
但沈之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程知青,我劝你说话注意分寸。”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从未与你单独相处过,无论是上工路上还是田间地头,身边总有其他同志在场。
至於你说的糖水和鸡蛋,我更是从未收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程知夏:“我的名誉也是名誉。
你若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毁坏我的名声,休怪我去公安局告你造谣。”
“造谣”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程知夏心上,她的哭声瞬间噎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她没想到沈之年竟然如此不留情面,不仅不认帐,还直接把话说得这么绝。
程知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撑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沈之年:
“沈之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真的没有跟王二赖有任何关係,今天落水也只是个意外……
求你,求你娶了我,只有这样,我才能摆脱那些流言,才能活下去啊……”
她几乎是在哀求,把自己放得极低,试图用最后的可怜博取沈之年的同情。
可沈之年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凭什么要娶你?”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逻辑,“我的婚姻,我的幸福,就不重要吗?
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让我牺牲自己的人生去替你承担?”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程知夏,一字一句道:“而且,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意外』落水。”
“轰”的一声,程知夏的脑子像炸开了一样,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
沈之年知道了!
他竟然早就知道了她的算计!
那一刻,她所有的偽装和可怜都轰然破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
“我……我是有苦衷的……”她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沈知青,求你了,我知道你善良,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救救我这一次吧……”
“你的苦衷,与我无关。”沈之年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你想算计我,就要承担算计失败的后果。
我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婚姻,去拯救一个处心积虑想利用我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程知夏一眼,转身就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將所有的目光和声音都隔绝在外。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程知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沈之年不仅拒绝了她,还当眾戳破了她的算计,这下子,她最后一点翻身的可能都没了。
周围的议论声变得更加刺耳,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有鄙夷,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原来是故意算计沈知青啊?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自己名声烂了,还想拉著沈知青下水。”
程知夏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试图堵住那些声音,可它们还是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朵。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小到大,她似乎都有一种神奇的预感,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总能莫名其妙地成功。
小时候没写作业,她临睡前祈祷老师第二天不检查,结果老师真的临时有事,把作业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看到同桌兜里的水果糖,她心里念叨著“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没过一会儿,同桌就拿著糖过来,说“我不爱吃甜的,给你吧”;
家里重男轻女,她总想著让爸妈多看看她,
没过多久,妈妈就忽然开始给她做新衣服,爸爸也会把单位发的饼乾偷偷塞给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人,只要她想,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下乡之后,她也一直顺风顺水。
想在村里站稳脚跟,就有人主动帮她说话;想让男知青对她另眼相看,刘长顺就对她言听计从……
她一直以为,这次算计沈之年也一样能成功。
只要能让他救了自己,凭著沈之年的责任感和她的手段,不愁他不负责。
到时候,她就能摆脱王二赖,还能攀上沈之年这根高枝,说不定以后还能跟著他回城,过上好日子。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之年竟然会看穿她的算计,还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了她,一点余地都不留。
难道她的好运,真的到头了吗?
程知夏死死咬著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不会的。
她从小到大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这次一定也只是个意外。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