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有些烈,林晚秋背著背篓在山上割猪草,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晃得人有些眼晕。
她刚把半篓猪草捆好,就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铁蛋咋咋呼呼的喊叫:
“林姐姐!林姐姐!快下山看热闹去!”
铁蛋跑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跑到林晚秋面前,扶著膝盖直喘气:
“你……你们知青点的程知青……掉到河里去了!
现在河边围了好多人,可热闹了!”
“掉河里了?”林晚秋手里的镰刀顿了顿,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程知夏虽然最近被流言缠得焦头烂额,怎么会平白无故掉河里?
旁边的春草几个姑娘七嘴八舌地问:“真的假的?程知青没事吧?”
“好好的怎么会掉河里?”
这年头村里娱乐少,一点新鲜事就能让大家议论半天。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铁蛋拉著林晚秋的胳膊就往山下拽,
“听说被你们知青点的男知青救上来了,王二赖正在那儿闹呢,说要赔钱!”
林晚秋被他拽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你看清楚是哪个男知青救的吗?程知青怎么掉下去的?”
“好像是……是刘知青!”铁蛋努力回忆著,“我听人说,程知青在河边洗衣服,不知怎么就滑下去了,
刘知青正好路过,就跳下去把她救上来了。
可王二赖说程知青是他没过门的媳妇,刘知青摸了他媳妇,得赔钱!”
林晚秋挑了挑眉,心里大概有了数。
程知夏这哪是掉河里,分明是又在算计人。
王二赖逼得紧,她大概是想找个由头摆脱王二赖,而刘长顺,就是她选中的“工具”。
“这程知青,可真能折腾。”虎子撇撇嘴,“前两天被王二赖缠,这又掉河里,怕不是故意的吧?”
“谁知道呢。”林晚秋淡淡道,脚下却加快了脚步。
她倒要看看,程知夏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
越靠近河边,人语声就越清晰,还夹杂著爭吵和哭闹的声音。
到了河边一看,果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村民们踮著脚往里瞅,议论声嗡嗡作响。
“让让,让让!”虎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使劲往人群里挤,还不忘回头招呼林晚秋,“林姐姐,这边!”
林晚秋跟著虎子和铁蛋挤到前面,就见河边的草地上,
程知夏披著一件男式的蓝布褂子,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格外可怜。
而她对面,王二赖正梗著脖子跟一个男知青吵架,那男知青不是別人,正是刘长顺。
“刘长顺!你小子別给脸不要脸!”王二赖唾沫横飞,指著刘长顺的鼻子骂,
“程知青是我王二赖没过门的媳妇,你小子把她从水里捞上来,
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今天不赔我五十块钱,这事没完!”
刘长顺气得脸通红,他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头髮滴著水,却梗著脖子反驳:
“放你的屁!谁跟你说程知青是你媳妇了?村长同意了还是公社批了?
我救她是积德行善,你倒讹上我了?
我还说程知青是我对象呢,你凭啥在这儿指手画脚?”
“你对象?”王二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你?程知青能看上你?
她要是没答应嫁给我,能跟我钻草垛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顿时鬨笑起来,看向程知夏的眼神更加曖昧。
程知夏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捶地:“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们別听他胡说……”
林晚秋站在人群里,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刘长顺对程知夏的心思,稍微留心的人都看得出来,鞍前马后地伺候,程知夏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
按理说,程知夏要是想嫁给他,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
只要稍微松个口,刘长顺怕是立刻就能找媒人去提亲。
可她偏偏用了“掉河被救”这一招,这里面的猫腻就耐人寻味了。
林晚秋看著刘长顺。
只见他虽然气得发抖,看向程知夏的眼神里却满是怜惜,
甚至还上前一步,挡在程知夏面前,对王二赖说:“你別在这儿胡说八道欺负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林晚秋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刘长顺,真是被程知夏迷昏了头,人家把他当枪使,他还觉得是英雄救美。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上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往两边退。
村长拄著拐杖走了过来,皱著眉头扫了一圈:“王二赖,你又在这儿闹什么?刘知青,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村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王二赖像见了救星,连忙扑过去,“刘长顺摸了我没过门的媳妇,您得让他赔钱!”
“胡说!”刘长顺急忙辩解,“我是救了程知青,不是故意的!”
“救?我看是趁机占便宜吧!”王二赖不依不饶。
村长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行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程知青,你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知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村长,声音哽咽:“村长……我……我今天来河边洗衣服,不小心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
多亏了刘知青救了我……王二赖他……他就是故意刁难我们……”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看著確实让人同情。
村长皱著眉,又看向刘长顺:“你確定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刘长顺连忙点头:“是!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脚一滑就下去了,我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她了!”
他生怕別人不信,还补充道,“当时河边还有几个洗衣服的婶子,她们也能作证!”
村长看向旁边几个手里还拿著木槌的婶子,那几个婶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像……是自己滑下去的,我们刚想喊人,刘知青就跳下去了。”
王二赖急了:“她们看错了!这肯定是程知夏故意的,想赖上刘长顺!”
“你有证据吗?”村长冷冷地问。
王二赖顿时哑火了,他哪有什么证据,全是自己猜的。
村长嘆了口气,显然也看明白了几分。
他拄著拐杖,沉声道:“王二赖,程知青还没答应嫁给你,你別一口一个『没过门的媳妇』,传出去像什么话!
以后不准再去骚扰程知青,否则我就带你去公社说理去!”
王二赖虽然不甘心,但也怕去公社,嘟囔了几句,没敢再顶嘴。
村长又看向刘长顺:“你救人是好事,但以后注意分寸。
程知青,你也赶紧回知青点换身乾净衣服,別著凉了。
都散了吧!该上工的上工,该回家的回家!”
村民们见没热闹看了,纷纷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瞅几眼程知夏和刘长顺,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王二赖狠狠瞪了刘长顺一眼,也骂骂咧咧地走了。
刘长顺连忙扶起程知夏,关切地问:“知夏,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程知夏怯怯地点点头,一副惊魂未定、需要依靠的样子。
林晚秋看著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村民们虽然散去了,但心里的嘀咕可没停。
“我怎么看著不像滑倒的?那河边的石头我天天踩,哪那么容易滑下去?”
“就是,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刘知青路过的时候掉,太巧了点吧?”
“我看啊,这程知青心思深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