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山君慢慢睁开眼睛,瞳孔里两点精光一闪即逝,全身上下都充满著蓬勃的生机。
“一天……”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爪心,失笑,“別人十年的坎,在我一觉醒来之间就渡过去了。”
有了这样的金手指加上这么好的根骨,肝起来自然很快。
……
丹成之后,陆山君没有急著继续闷头堆修为。
他心里非常明白。
在《西游记》里境界不等於战斗力。
在原著中,那些妖怪们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藉助法宝就可以把孙悟空按在地上摩擦。
很多天兵天將官职也不小,但是真要打起来的话,比守门的小童子还要差一些。
法宝、神通、武学、肉身等四者都存在变数。
法宝是没有的。
神通,面板上还没有填满。
肉身是先天白虎异种,基础比较坚实。
目前可以掌握的就是这一样东西。
武学。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就是体內百年的野兽本性。
陆山君推开洞门后面的一条石缝,转入一个更深一些的石窟。
这里很宽敞,四面长满了夜光苔蘚,散发著淡淡的青色光芒,正好可以用来演武。
他先把《引气诀》总纲里那四个字翻出来,细细咀嚼。
“动静相兼。”
诀中说,真武之道,在於静的时候如同水潭、山岳一样凝然不动。动时犹如雷声轰鸣自地而出,一出即到。
陆山君越咂摸越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前世国术里那套东西么?
內家拳主张“静如处女,动如脱兔”,主张“根在脚上,力由腿出,主宰腰部,形於指尖”,全身一气贯通。
在发力之前,首先要放鬆、安静,放鬆到家了,腰胯一抖,劲力才会像鞭子一样从脊背上甩出去……这就是所谓的力由脊发。
上辈子他因为经常加班熬夜把身体给累垮了,跟著视频瞎练了几年的站桩发力,架子是花架子,但是理论知识倒是背了一大堆。
此刻,这一肚子纸上谈兵的理论,与识海深处那股沉睡的白虎本能,轰然撞在了一处。
猛虎搏杀,生来就有三项绝技。
扑、剪、掀。
一扑,是全身筋骨拧作一根大筋,后腿蹬地,腰背弓弹,千斤之力聚於双爪,隔著数丈一跃而至。
一剪,是那条铁尾横扫,快如鞭,重如锤,专断腿骨。
一掀,是俯身沉肩,自下而上猛力一挑,连牛马也会被掀翻在地。
这三绝本来就是刻在血脉中的一种杀气,完全是靠一股凶悍蛮劲。
陆山君此刻以真气入骨,心头火热,当下立於窟中,沉肩,坠胯,五爪扣地。
丹田虚丹一转之后,真气犹如水银泻地一般,流入四肢百骸。
“扑!”
一声闷雷在石窟里炸开。
青苔幽光里,一道白影离弦而出,双爪落处,对面石壁“轰”地一声,炸出蛛网也似的裂纹,碎石簌簌。
好劲力!
比之前散功时所拥有的那种蛮力要强上很多倍。
可就在爪锋入石的一霎,陆山君瞳孔猛地一缩,缩成两道竖起的细线。
一股腥热之感从脊背一直窜到脑门。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低吼,齿根发痒,满心满念只剩下四个字。
撕碎、吞吃。
眼前的石壁,在他眼里竟幻出了血肉的顏色。
这具身体吃人百年,杀性早已浸到骨髓里。
平日静养,它便伏著。
这时真气被激发出来,杀招也就跟著出现,於是它就顺著这股杀意往上爬,想反客为主。
“呔。”
陆山君识海中一声清叱,急运《引气诀》,虚丹疾转,有一股清凉如雪水的真气从头顶灌下,那股腥热之感顿时被压制下去。
石窟又归於寂静。
陆山君保持著扑击的姿態,一动不动,背部全是汗水。
好险。
方才那一瞬,若在外面,见人杀人,见妖杀妖。
他慢慢收束起真气来,然后盘膝而坐,並没有颓废之意,反而是慢慢品味著这样的感觉。
难怪。
难怪道门丹经里,把修行唤作“降龙伏虎”。他从前只当是句漂亮话,如今设身处地才明白。
龙是心火,虎是身中气性,降的伏的,从来不是外面的龙虎,是自家性命里那点按捺不住的东西。
又想到真武祖师的事情。
相传祖师当年在武当修行,苦歷四十二年,紫气元君点化他。
欲证无上大道,须涤尽腥秽。
祖师便自剖其腹,拋却肠胃。
谁知那副肠胃落地成精,一化巨龟,一化长蛇,下山为祸人间。祖师功成之后,重下山来,亲手降服,踏於足底,这才有了座前龟蛇二將。
陆山君坐在幽光里,怔了许久。
原来如此。
原来真武一脉的盪魔,首先盪的就是肚子里滋生出来的魔。
祖师脚下龟蛇所代表的是捨弃的臟腑。
而他要伏的虎,是自家血脉里的兽性。
这条路,古人早就走过了,还把脚印留在了神像底下,日日给三界看著,只是看的人多,看懂的人少。
“我知道了。”
陆山君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站起身来。
这一回,他不再一味催发杀劲,而是静字当头。
每一记扑、剪、掀出手之前,先以真气镇住心猿,锁住意马。杀招吐到七分,留三分清明在泥丸宫里冷眼旁观。
外面是狂虎,里面坐著个道人。
狂虎越狂,道人越静。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石窟里虎啸如雷,碎石乱飞,那道白影却一次比一次凝练,一次比一次乾净。
到得后来,一记虎扑击出,石壁开裂,他眼底的竖瞳却澄澈依旧,一丝血色也无。
真气做韁绳,兽身做战马。
以极静,驭极动。
当第一百零八遍演罢,识海青影“嗡”地一震,一行崭新的字跡,缓缓浮现。
【武学:《伏虎三式》(自创·入门9/100)】
【批註:外炼扑剪掀,內伏心头虎。以道驭兽,动静相兼,暗合真武盪魔之本意。此法向內求,前途不可限量。】
伏虎三式。
这名字是陆山君自己起的。
世人服虎,服的是山中的虎。他征服了老虎,也就意味著制服了自己內心深处那只猛虎。
他站在满地碎石中央,慢慢收功。
虚丹在气海中安稳转动著,那头凶恶了百年之久的白虎也乖巧地匍匐在一点道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