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土坯房的厨房里。
张天霖蹲在灶前添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
云明悦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眼神黏在儿子身上挪不开,满心都是失而復得的酸涩,可话到嘴边却总卡壳。
她问了几句日常,张天霖都只低著头简短应声,声音细细的,带著点怯生。
云明悦心里又酸又软,从前她最是能说会道,如今对著亲生儿子,竟连个合適的话题都找不出来。
屋里只剩柴火噼啪的声响,气氛渐渐发僵。
张天霖大概也觉得尷尬,小手撑著膝盖站起来:“粥快煮好了,我去看看小妹妹醒没醒。”
“哎、好好好,”云明悦连忙跟著起身,侷促地捋了捋衣角,“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小锦也该饿了。”
张天霖没应声,闷著头往前屋走。
谁知推开门一看,床上铺的小被子摊著,本该躺著的小奶团连影子都没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扭头就喊:“小妹妹不见了!”
云明悦脸色骤变,几步衝进来,看著空荡荡的床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锦?!”
两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堂屋、灶房、后院,连柴垛都找了,连个小脚印都没见著。
“这孩子能跑哪儿去...”云明悦慌得手都抖了,赶紧摸出手机给云明远打电话,话音都带著颤。
她怎么总看不住孩子啊!
张天霖盯著敞开的大门,忽然拍了下脑门:“啊!小妹妹肯定又是自己跑出去了!”
——
此时的村西头,周老棍刚从外面回来,一推院门就觉出不对。
院门虚掩著,平日里见人就狂吠的大黑狗,此刻夹著尾巴缩在墙根,连头都不敢抬,喉咙里呜呜地直哼唧。
周老棍眉眼一沉,凶戾的目光扫过院子,瞬间就盯住了西南角那块被掀开的厚木板。
的窖口大敞著,洞口直晃晃地亮了出来。
“操!”他啐了一口,反手把院门插死,抄起门后那把磨得发亮的锄头,咬著牙往地窖口走,“哪个挨千刀的敢闯老子家!活腻歪了是吧!”
他刚逼近两步,一道黄影“嗖”地从地窖口里飞了出来,“啪嗒”落在他跟前的泥地上。
周老棍猛地顿住脚步,眯眼一看。
竟是个巴掌大的黄纸小人,身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红符,纸糊的胳膊腿儿齐全,正叉著腰抬头瞪他。
“什么玩意儿?”周老棍眼都瞪直了,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花了眼。
就见那黄纸小人踢了踢小短腿,又晃了晃纸糊的腰,气势汹汹的模样,活脱脱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地窖底下,小锦正鼓著腮帮子,顺著老旧的木梯吭哧吭哧往上爬。
她一边爬,一边扭头对著底下挥小手,奶声奶气地喊:
“你们等会儿哦!等小锦打败了大坏蛋,再来接你们!”
话音落,她也爬到了窖口,小脑袋先探了出来。
周老棍正对著纸人犯嘀咕,瞥见地窖口冒出来个白嫩的小脸蛋,还是个奶都没断的娃娃,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隨即涌上滔天的怒火。
“好你个小杂种!”他狞笑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毛都没长齐就敢管老子的閒事,我看你是找死!”
他高高扬起锄头,带著风就朝小锦的脑袋劈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黄纸小人猛地蹬地跃起,小小的纸身子像支箭似的衝出去,纸脚狠狠蹬在了周老棍的眼珠子上。
纸片子碰著人本该不痛不痒,可周老棍却像被烧红的银针扎进了眼窝。
“啊——!”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手里的锄头“哐当”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疼得满脸横肉都在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什么鬼东西!疼死老子了!”
黄纸小人轻飘飘落回地上,双手往腰上一叉,那姿势,跟它身后刚爬出来的小锦一模一样。
小锦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圆溜溜的眼睛里燃著小火苗:“大坏蛋!你敢欺负人!”
“小锦要把你揍得稀巴烂!”
话音刚落,她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黄纸小人也不甘落后,迈著小碎步跟在旁边,一人一纸,配合得严丝合缝。
周老棍仓皇后退,嘴里骂骂咧咧:“小崽子!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抬起脚就朝小锦踹过去,脚刚抬到半空,黄纸小人再度腾空而起,直奔他另一只好眼睛。
吃过一次亏的周老魂都嚇飞了,慌忙抱头躲闪,脚下顿时乱了章法。
就趁这空档,小锦衝到他跟前,攒足了劲儿,对著他的膝盖窝狠狠一脚踹下去。
“咚!”
一声闷响,周老棍惨叫著“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硬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脸都白了。
黄纸小人趁机飞起来,照著他的后背狠狠一踹。
前后夹击之下,周老棍结结实实扑在了地上,啃了一嘴泥,哎呦哎呦地直哼哼,半天爬不起来。
地窖底下,伊华月听著上面传来的惨叫声,整个人都懵了。
那声音她太熟了。
是周老棍。
是那个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日復一日打骂折磨的恶魔。
他怎么会叫得这么惨?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华月死死盯著那方漏著光的窖口,心臟狂跳。
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每一次只要她尝试逃跑,就会换来一顿惨烈的毒打。
如今这种恐惧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伊华月盯著洞口,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痛感传来,不是梦,是现实!
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伊华月咬著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拖著僵硬发抖的腿,一步一步朝木梯走去。
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的眼神,却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抓住粗糙的木梯,一步一步往上爬。
光线一点点涌进来,照亮她沾满灰尘的脸,照亮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当她终於翻出地窖口,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刻,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出来了。
她真的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身后传来稚嫩又愤怒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
“让你欺负人!让你关小姐姐!”
伊华月缓缓转过身。
夕阳下,那个折磨她的恶魔,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嘴里不停求饶。
而那个四岁的小奶团,正跨坐在他背上,攥著没小笼包大的小拳头,一下下往他脑袋上砸去。
小拳头看著软乎乎的,落下去却发出闷雷似的声响,每一下都疼得周老棍齜牙咧嘴。
“別打了...別打了小姑奶奶...我错了......”
周老棍被压得喘不过气,只觉得背上像驮了块千斤重的石头,骨头都要碎了。
小锦狠狠发泄了一通,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立马停了手,扭过头来,眼睛唰地亮了:“小姐姐!你出来啦?”
她手脚並用地从周老棍身上爬下来,顛顛地跑向伊华月,伸手牵住她冰凉的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不怕不怕!小锦把大坏蛋打趴下啦!”
她能感觉到小姐姐的手在抖,又怕又气,便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迈著小短腿就往门口走:
“咱们走!小锦带你出去!”
黄纸小人乖乖跟在两人身后,一步一顛。
小锦用肩膀撞开沉重的红漆大门,仰著小脸笑:“小姐姐你看!我们出来啦!”
伊华月看著门外的夕阳,看著远处的田埂,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夹杂著粗重的喘息。
周老棍竟撑著地面爬了起来。
他知道,若是让这两人跑出去报了警,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红著眼抄起地上的锄头,疯了似的追了出来:
“臭娘们!小崽子!你们给我站住!”
伊华月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四肢像被冻住一样,连脚步都挪不动了。
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將她淹没。
小锦反应极快,立刻闪身挡在伊华月身前,小胳膊张开,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跟在后面的黄纸人立马跳起来,就要再去踹周老棍的眼睛。
可有人比它更快。
一道穿著深色西裤的长腿从旁侧横踹过来,结结实实踹在了周老棍的肚子上。
“嘭!”
一声闷响,周老棍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好几米,重重砸在土路上,抽搐了两下,脖子一歪,直接晕死过去,生死不知。
云明远收回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扫了小锦一圈,见她没受伤,悬著的心才落了地。
小锦仰著小脸,呆呆地望著他伟岸的身形,线条冷硬的侧脸,隨即拍著小手蹦了起来,眼睛里闪著亮晶晶的星星:
“大侄子!你好厉害呀!”
这一脚,也太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