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望月楼。
望月楼地处京城东南,位置极好,周围花木环绕,碧水环绕。
因其环境清幽,眾多文人雅士,喜欢在这里举办诗会文会,以文会友,也使得此地成为了京城有名的风雅之所。
三天之前,便有消息说,镇远將军之女肖清霜,要和礼部尚书的孙女林文静在此地举行一场诗词比试。
今日不到午时,望月楼外,便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一些售卖糕点茶水的小贩们挤在人群中间,时而吆喝两声,夹杂著人群的喧闹,往日望月楼安静清幽的氛围,顿时荡然无存。
望月楼內,同样热闹非凡。
望月楼三层的雅间窗户全部敞开,京中各家诗社和文社的才子才女们已经落座。
二楼的栏杆旁也站满了人,有手握摺扇,穿著长衫的书生,也有丫鬟作陪的大家闺秀,纷纷扶著栏杆探头张望。
至於一楼的散座,更是早早就被人占满,座无虚席。
所有人的目光,时不时地望向酒楼正中央。
那里摆了一张长案,案上备著笔墨纸砚,长案两侧各设有一个席位,目前都无人落座。
长案前方,另设了三张独座,座位上坐著三位老者。
这三人,都是大寧文坛的泰斗级人物。
正中央的那位白髮老者,是前翰林院大学士李延年。
左边那位,则是前国子监祭酒顾怀远。
最后一人,则是京城有名的大儒沈伯安。
这三人,在大寧文坛都有这举足轻重的地位,平日里很少在公眾场合出现,这一次是看在礼部尚书的面子上,才答应出席的。
林文静让她那身为礼部尚书的祖父出面,好不容易才请动这三人。
她要在这三位文坛泰斗的见证之下,堂堂正正的打败肖清霜。
到那时候,她就是堂堂的京城第一才女,任谁都说不出什么。
三楼的一处雅间里,瑶光诗社的人已经到齐。
林文静坐在窗前,手中捧著一本诗册,望著下方的人群,目光有些失神。
孙婉莹站在她身旁,探头望著下方的人群,说道:“今天来了好多人呢,文静姐姐,你一定要拿出真本事,给那个黄毛丫头一点顏色瞧瞧……”
杨玉蝉凑上前,忽然问道:“肖清霜要是知道这么多人,会不会嚇得不敢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望月楼外,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通道。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望月楼门前。
车帘掀开,先是跳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丫鬟。
那丫鬟穿著一身素色布裙,五官清秀,就是个子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大截,站在那儿,比周围矮一点的男人还高半个头。
围观百姓看了一眼,心中暗自感嘆,不愧是將门,就连丫鬟都长得这么人高马大。
紧接著,又有一道身影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清霜目光往周围一扫,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她。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开始打鼓。
平日里她在街上打架,被人围观也从不怯场,可今天是来比诗词的,这么多人看著,她自己丟脸也就罢了,还要连累爷爷和將门的脸面……
清霜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她身后那个身材高大的丫鬟微微往前凑了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怕什么,有我在。”
清霜回过头。
陈长安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本就生得俊朗,女装扮相也一点儿都不奇怪,当时给他化好妆之后,清霜自己都愣了好一会儿。
和陈长安目光对视,看著他那波澜不惊的眼睛,清霜悬著的心忽然落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大步朝望月楼走去。
陈长安像是贴身丫鬟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望月楼內,人声鼎沸。
清霜大步走进酒楼,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正中央那张长案,在右侧的席位上落座,陈长安则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清霜身后。
隨著清霜的落座,林文静也从楼上走下来,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三位裁判端坐长案前方,等到清霜和林文静落座,中间那位白髮老者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隨著他的起身,周围的议论声顿时收敛了几分。
老者环顾四周,缓缓开口道:“老夫李延年,承蒙望月楼相邀,与两位老友一同担任今日比试的评判,今日林姑娘与肖姑娘以诗词论高下,三局两胜,公允起见,题目当场抽取。”
他招了招手,一名小廝捧著一个青瓷签筒走上来,筒中插著十余支竹籤。
李延年將签筒推到长案中央,看向两人:“二位要不要检查签筒?”
林文静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签筒前,取出几根竹籤看了看。
竹籤上写著的都是“月”“秋”“柳”“雪”之类的寻常题目,她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麻烦李大学士了。”
清霜也站起来,学著林文静的样子拨了拨签筒,点头道:“没问题。”
李延年微微点头,將桌上香炉中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长香点燃,说道:“既然两位姑娘都没有异议,那么老夫宣布,比试开始。”
他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籤,看了一眼,宣布道:“第一局,请二位姑娘以『愁』为题,在一炷香之內完成一首诗词……”
听到第一局题目,林文静眉梢一动。
她擅长婉约词,春花秋月,离愁別绪,这些东西都是婉约词的常见意象,对她来说,是再也简单不过的东西,简直是手到擒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长案前,提笔开始书写。
很快,林文静就放下了笔。
一名望月楼小廝將她的诗作捧起,送到三位裁判面前。
李延年接过纸笺,隨后缓缓开口。
“深闺独坐夜沉沉,愁锁眉尖未肯吟。风雨不知人意苦,隔窗犹作断肠音。”
念罢,他点了点头,品评道:“以风雨衬愁绪,婉转细腻,在闺怨之诗中,算是上品。”
隨后,他將纸笺递到身旁,说道:“你们也看看。”
另外两位裁判看后,也都纷纷点头。
“格律工整,用韵稳妥,单论技法,无可指摘。”
“不愧是林大人的孙女,在婉约词上,少有人能及得上她了。”
听到三位裁判的品评,林文静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她的目光,不由地望向了对面的肖清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清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