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雅的紫罗兰清香,衝散瀰漫在马库斯鼻尖的浓厚酒味,他鬆开橡木酒杯,想看看是谁打扰他和矮人兄的激烈爭论。
昏暗灯光里,一位戴著法师標誌性尖尖帽子的高挑女人耸立在酒桶旁,帽檐阴影遮盖细长的眉毛和深蓝色长髮,眉角略施粉黛,一双明亮的紫色眼睛清澈似水,薄唇翘鼻。
马库斯无意识张开嘴,眼睛往下撇去。
圆润精致的下巴是他见过最完美的艺术品,脖颈修长优雅,一根小巧的金丝吊坠浮在若隱若现的锁骨之间,宽阔胸怀比矮人兄说的永恆峰还要高耸。
这么漂亮?
他咳嗽两声,转过头,看著巴丁红彤彤的大鼻头,语气生硬地说:
“当然不能,这可是我的宝贝,话说你又是谁,来找茬的吗?我的矮人朋友可是有著长斧头和短脾气。”
巴丁颇为敏感的问:“什么是短?”
“或许你误会了,两位是冒险者吗?”女人自来熟走到矮人的一侧,挽起亚麻旅行长袍的衣摆,坐在长凳空出的位置上。
长袍里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指著马库斯手里攥著的智力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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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一件魔法物品,如果你无意中拾到这件斗篷,出於研究的考虑,我希望能花钱买下来,100金迪尔如何?”
100金迪尔!
临河镇的消费因近些年冒险者的涌入,出现明显抬升的情况,但他在码头辛苦劳作一天,最多也就能赚到三枚雷亚尔铜幣。
一铜幣能买约半公斤的脱壳小麦,等於十六分之一银比索,而一枚金迪尔足以兑换十五银比索。
狮鷲王国是个以农商业为本的国家,国內无大型金银矿场,通常都以穀物为基准,对货幣的含金量进行调控,一枚金幣通常能买四分之一吨作为主食的小麦。
原主马库斯攒了好几年的钱,也堪堪留下接近三枚金幣的“遗產”。
100金迪尔,足够马库斯买上一套像样的装备,加入收益更高的冒险之中。
在马库斯犹豫之时,巴丁缓缓摇头:“伙计,我有个表亲以前也是冒险者,来人类的地盘混了几年,结果鬍子都差点被法师给骗走了,她说100金迪尔,这破斗篷肯定就值1000。”
法师秀眉微蹙:“这位矮人大师,一块璞玉必须要精雕细琢才能成为流芳百世的作品,而一件有魔法气息的斗篷,在这位先生的手里並无用处……”
她冲马库斯温和笑了笑:“忘了介绍,我是来自银山城的法师洛瑟菈。”
马库斯一愣,感觉那双紫色的眼眸浓郁如墨,却又清澈如海。
如墨的瞳孔能將人的灵魂吸入深渊,清澈的眼睛又似盛开的紫罗兰花蕊,在那双眼眸的最深处,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不对,马库斯!这女人確实漂亮,但不可能……这么漂亮,能让你像是个偷窥初恋的雏,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法师都是诡异神秘的存在,镇子里总有传言,说水鬼女王就是法师製造的,用来惩罚不信神的南方人。
他一拍桌子,终於意识到真相,后仰脖子,得意洋洋衝著洛瑟菈说:
“我看穿你的把戏了,法师,你对我用了魅惑术!”
洛瑟菈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马库斯如此耿直。
她神秘微笑,乳白的手挽起散在耳边的几缕秀髮,吐气如兰:
“那么马库斯先生,你愿意把这件斗篷送给我吗?”
“当然……”马库斯艰难侧过头,死死盯著巴丁的红鼻头说:“不愿意。”
巴丁对年轻好色的人类有些无语,翻著白眼,侧过身子打量洛瑟菈:“喂,女巫,別挑逗我的年轻伙计了,这破斗篷究竟有什么用。”
“如果我把这块璞玉的作用说明白,矮人大师是否会收我一万金迪尔?”
“嗯哼。”巴丁没有反驳,只是冲马库斯挑头:“这东西是马库斯的,他说了算。”
几次尷尬过后,马库斯忽然平静下来,《战士手册》里有诸多战士被法师坑骗致死的记录,他不能中了洛瑟菈的道。
他顛了顛手里的精致斗篷,从兜里掏出一副在狮鷲王国流行的桥牌,对洛瑟菈说:“既然你想要这东西,乾脆就来玩一局牌,你贏了,这东西就给你,输了……”
马库斯忽然感觉一百金迪尔也没那么诱人了,既然普通级的智力斗篷都能卖出高价,那么靠抽奖赚钱的机会还有很多。
但这女人却打扰了自己和矮人兄喝酒的雅兴,必须给个深刻的教训。
在洛瑟菈玩趣的目光里,马库斯下耸肩膀,用自以为帅气的方式说:“你得请我和矮人兄喝一杯。”
“和法师玩桥牌,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洛瑟菈身体前倾,手背撑住下巴:
“我有很多种方法改变牌的大小。”
“呵,我从不会输。”
洛瑟菈感觉有趣,和法师玩牌局,即便她不作弊,仅靠记忆力和计算,就能轻易胜过脑子耿直的小战士。
那件披风不止100金迪尔,但她的报价已经很诚恳了,马库斯没有听从矮人的建议抬价,也没有直接拒绝,反而是来一场赌局。
况且即便她输了,也仅是请他们喝一杯酒。
年轻人的好面子吗?
马库斯挪动屁股,把作为赌注的智力斗篷放在桌子中央,一些听到有热闹的人,也纷纷凑过来,乱鬨鬨的模样让洛瑟菈感觉很烦躁,像是被围观的猴子。
法师打了个响指,指尖闪起一束灰白的光芒。
一道半圆的灰白圆弧盖住长桌,隔绝了纷乱的外界,正在喝酒的巴丁嘟囔抱怨,最討厌魔法了。
洛瑟菈半眯眼睛,凝视忽然进入魔法结界,艰难吞咽口水的马库斯:“发牌吧。”
马库斯搓洗桥牌,各自分发九张。
洛瑟菈拿起牌,扫过一眼,自信满满地说:“奥雷姆还是布卡?”
马库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把剩下的22张牌放在中间,扫过手里的牌面。
狮鷲王国桥牌与从前的扑克类似,有木棍、盾牌、长剑、酒杯四种顺序的大小花色。
牌面总计十种类型,从小到大分別是麦穗、金幣、士兵、侍从、战车、骑士、贵族、主教、王后、国王。
酒馆里常用的规则,是庄家先出一张牌做底。
挑战者需出大於庄家做底的牌面,或同面但花色胜过的,隨后庄家选择是否跟牌,出比挑战者更大的牌面,直到任意一方弃权。
最后牌面大的一方,得1分。
一轮结束,出牌者可摸一张牌,继续下一轮,轮流做庄。
当牌库到底,得分多者胜出,若一方中途把牌打光,则被视为失败。
贵族们认为把牌打光是一种短视的举动,故而称之为胜者的克制。
而从头到尾一张牌不出,则意味著彻底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