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翔平刚出体育馆，甩了甩刚才练酸的胳膊。
他走到拐角，正要往家那条路拐，眼前忽然一黑。
一个麻袋从头上罩下来。
”唔......“
他还没来得及骂，腰被人一夹，整个人就被扛了起来，左臂被勒得发疼，右臂的石膏硌在对方肩膀上，疼得他眼前冒金星。
”轻点！我手又要断了！“
扛他的人没吭声，翔平在袋子里挣扎了两下无济於事，索性不动认命了。
麻袋味道很是熟悉，上次被装进来也是这股霉布混著机油的气味。
车门一响，他被往车厢里一塞。
”黑岛家的人是吧“翔平隔著麻袋喊”你们家除了麻袋就没別的招了？“
没人理他。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下，他又被扛出去，走过一段路途，麻袋口一松，整个人被倒出来，跌坐在一块软垫上。
翔平眯著眼適应了一下光。
还是上次那个仓库改的房间，沙发，茶几，还有墙上掛著的那把刀。
黑岛凛盘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转著遥控器，电视开著却没有发出声音。
”哟“她瞥过来”独臂侠又来了，很荣幸啊“
翔平把麻袋从脚上踢开，左手撑著站起来。
”你们黑岛家能不能换种待人之道“他活动著发麻的胳膊”老喜欢拿麻袋套人怎么行？请柬不会写吗？打个电话不会吗？我又跑不掉“
”知道你跑不掉“黑岛凛挑眉。
”那你还套麻袋“翔平没好气”显得你们家很有排面是吧“
”我爸说的，请你来坐坐，这不是干习惯了么“
”......土匪是吧，强盗是吧“
他环顾一圈，没看见黑岛宗司的影子”人呢？你爸呢？“
”临时有事，去名古屋了“黑岛凛把遥控器一扔”今晚就我招待你“
”……合著我白来一趟“翔平往沙发上一坐”那你放我回去，我妹还等我吃饭呢“
”急什么“黑岛凛站起来，往他这边走了两步”我爸走之前留了话，让我问你几句“
”问问你那个没死的爹的事情“
翔平脸上的懒散收了收。
”你怎么知道？“
”东京练剑这圈子，能瞒得住几个人？桐生正一，1985年冬天失踪的，对吧？我爸当时跟他打过照面“
”那你问吧“
”那半本谱子，你查到哪了“
翔平靠回沙发，左手搭在膝盖上”黑岛大小姐，这话我得反问你，你爸说东西丟了，柳生家说代存，昨天又有人跟我说是偷的，三个版本，你告诉我信哪个？“
”偷的？谁跟你说偷的“
”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翔平盯著她”说柳生苍玄用无刀取，从我爸手里抢的“
黑岛凛重新坐下，这回坐得离他很近”无刀取……柳生新阴流的看家本事“
”怎么，你也懂？“
”我懂个屁，我爸提过“她摆手”我就知道藤原家那老头封了整个新阴流，全东京都觉得他疯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翔平没接话，诗织日记里那行字，他暂时没打算告诉外人。
黑岛凛盯著他看了会儿，忽然换了语气。
”你这人挺有意思。我爸真刀砍过来，你一只手接住了“她身子往前倾”现在又一只手要打城南那个怪物“
”没办法，谁让我帅“
”贫嘴“
翔平实在坐不住了，他左手撑著扶手要起来”行了，话也问完了，我要回去了，你们家这沙发硌屁股“
”谁让你走了“
黑岛凛伸手按住他肩膀，她今天没系腰侧那把摺叠刀，凑过来时那股香味又飘过来。
翔平往边上躲了躲。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怎么？怕了？“
”我怕你又把我装回麻袋“
”你这张嘴“黑岛凛笑出声”真该撕了“
”撕嘴算什么本事“翔平来了脾气”你们家老拿麻袋套我，我还想扒了你这外套看里头藏了几把刀，这么歹毒！“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黑岛凛非但没恼怒，她只是挑了挑眉，那神情翔平太熟悉了，上次踹仓库门她也是这表情，下一秒就翻脸的那种。
”扒外套？“
她站起来，退后半步。
”你说的“
翔平愣了一下”我说啥了“
黑岛凛手往领口一拉，外套拉链刺啦一声下去。
那件白色短外套被她一把扯开，往沙发上一甩。
里头是一件很薄的贴身居家服，料子紧紧贴著身体，顏色又浅，把她那条腰线和往上的弧度都兜了出来，特別是胸前的凶器。
翔平的视线网上看去，好久才挪开。
仓库的灯不算亮，可那点轮廓在他眼里却清楚得过分。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急著说话。
”看够了？“黑岛凛叉著腰，居高临下”不是说要扒吗？我自己扒了，你倒不吭声了“
翔平把头偏开，左手摸了把脸，缓过那口气。
”我只想看你藏没藏刀，现在確认了，没刀。下回別拿这事嚇唬人，省得我还要替你保密“
”替我保密？“黑岛凛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他，反倒被噎了一下。
”误会，纯属误会“翔平站起来，左手插兜，脸还有点烫”你赶紧把外套穿上，传出去你清白没了“
”我清白？“黑岛凛愣了半秒，隨即笑得前仰后合”藤原家那丫头管你叫什么来著……痴汉前辈吧？“
翔平脖子一僵。
这外號怎么连黑岛家都知道了。
”谁跟你说的“
”你那帮队员，烤肉摊上嘴可碎了“黑岛凛慢悠悠把外套捡起来，却没急著穿。
”那也是误传“翔平绷著脸往门口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点”我走了，那个谱子的事，你爸要真想知道，让他亲自找我谈，记住別老用麻袋套人“
”记下了“身后传来黑岛凛懒洋洋的声音”独臂侠，下场比赛我会去看的“
翔平没回头，推门出去。
仓库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夜风一吹，他后背的汗才感觉出来。
他抬手拍了拍脸，把那点炙热感压下去。
摸出兜里那张被捏软的纸条，借著路灯看了一眼。
1989，神宫寺。
刚才那一出闹的，差点把正事忘记了。
他把纸条重新塞回兜里，捏了捏。
走到大路上，他拦了辆车，坐进去才想起来，清水那顿饭还没吃，怕是又凉透了。
”完了“他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回去又得挨审了“
车窗外霓虹一闪一闪。
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想著仓库那点轮廓，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烦躁地睁开眼，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
”桐生翔平，正事要紧“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手指还在兜里那张纸条上来回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