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教练吐出“人斩，一刀斋”这个名字，高桥他们几个一年级新生，脸色再一次变得惨白。
人斩。
这个词，对活在和平年代的高中生太过遥远，那是只存在於时代剧和传说中的词汇，代表著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血腥时代。
而一个活著的“人斩”，简直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哥……”清水的小手死死拽著翔平的衣角。
桐生翔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那块刚刚烤好，还冒著热气的牛五花，夹给了清水。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完全没把刚才听到的信息当回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得下？！”福田教练一拳砸在桌上，双目赤红，“那是一刀斋！传说中幕末时代就存在的怪物！他年轻时在北海道，为了磨练枪术，独自一人进山，用一桿长枪，杀了三头成年棕熊！他那条胳膊，就是在那个时候断的！”
小泉枫补充道：“柳生宗严疯了……他把这种只应该待在深山寺庙里的活化石请出来，根本不是为了鑑定技术，他是要……当眾废了你！”
一个用神速拔刀斩的“电光石火”，克制你近身。
一个用最强防御架势的“不动之盾”，让你无从下手。
最后再用一个“人斩”，从精神和气势上，將你彻底碾碎。
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啊。
“哥，我们不比了，好不好？”清水声音带著哭腔“奖学金我们不要了，我们离开东京，去哪里都可以……”
就在这片绝望中，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独臂”
是藤原诗织。
她放下了筷子，看著桐生翔平“一个只用右臂的枪术家，他的重心和发力轴线，会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
“他的突刺，必然会依赖更强的腰腹核心力量来稳定。为了弥补左臂的缺失，他的步法移动会更频繁，以此来调整攻击角度和距离。”
她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还能用枪吗？那他怎么防御左侧的攻击？他的视野盲区是不是会更大？”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刺破了笼罩在眾人头顶的阴云。
是啊。
怪物又怎么样？人斩又怎么样？
他终究是一个失去了一条手臂的人。
桐生翔平看著藤原诗织，第一次发自內心地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问得很好，诗织同学”
“这是『科学剑道』的第一步，提出问题，量化对手”
他转向已经愣住的福田教练和小泉枫。
“教练，我需要情报，关於一刀斋，所有的一切。他断臂的原因，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近十年內每一次公开露面的录像。
他又看向小泉枫：“老师，捲轴我现在就要。”
……
半小时后，小泉道场，那间存放著古籍的静室。
小泉枫將一摞用布包裹的捲轴和古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榻榻米上。
“这里有柳生新阴流、宝藏院流枪术、还有一些其他流派关於『无刀取』和『小太刀夺术』的残卷……”
桐生翔平没有废话，直接盘腿坐下，隨手拿起一卷《柳生新阴流目录》。
他翻开书页，双眼迅速扫过那些詰屈聱牙（ ji quáo yá）的古文和晦涩的图谱。
一页，两页，三页……
一开始，福田教练还以为他只是在装模作样。
可渐渐地，他脸上的怀疑，变成了震惊。
他的翻页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可以说是一目十行。
【叮！『过目不忘』技能生效，柳生新阴流『燕飞』身法数据录入……】
【叮！宝藏院流枪术『卷枪』技法数据录入……】
【叮！发现关键技法『无心流·残心破』，是否进行深度解析？】
桐生翔平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藤原诗织跪坐在他旁边，手里的笔停了好几次。
她一开始还在记录捲轴上的招式名称，后来才发现自己记录的速度远远更不上痴汉前辈的翻看思考速度。
她搞不懂那些流派里玄之又玄的说法，翔平怎么能够用这么短的时间理解成一条条拆成发力、距离、角度、反应时间的。
“痴汉前辈。”
藤原诗织抬起头。
“你在报告会上，打算如何论证『科学剑道』的普適性？”
桐生翔平的视线没有离开捲轴，嘴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很简单。”
他一边飞速翻页，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科学的本质，就是把看似偶然的神跡，变成可以稳定復现的流程。”
他隨手指向一幅图谱。
“比如古人说的『气』，在科学剑道里，可以量化成最优化的呼吸节奏，以及核心肌群协同发力。”
“他们说的『杀气』是『攻击意图引发的肾上腺素飆升，以及面部微表情和肌肉的无意识抽动』”
“而所谓的『无刀取』……”他翻完了最后一页，將捲轴合上，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
“它的本质，就是在最短的距离內，通过计算出对手关节的力矩极限，用最小的力，破坏他的武器控制。这不是玄学，这是槓桿原理和人体工程学。”
诗织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福田教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小子……他真的在创造一套理论。
就在这时，道场的门被猛地拉开，清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从传真机里打出来的纸。
“哥！关於那个一刀斋的……最终情报！”
桐生翔平接过那张纸。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记录著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秘闻。
【一刀斋，本名不详。幕末时期，曾为新选组编外人员，执行过多次暗杀任务。其左臂，並非在与棕熊的搏斗中断掉。】
【真实原因：於箱馆战爭末期，被一位不知名的敌对武士，用他自己的长枪，当眾挑断。】
桐生翔平看著那最后一行字，沉默不语。
静室里，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他。
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裂开一个极其危险的笑容。
“搜嘎！”
“报告会的课题，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