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拔刀之前,你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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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拔刀之前,你已经输了

    次日,上午十点,日本武道馆,第三演武场。
    这里不像主赛场那般宏伟空旷,空间不大。
    观眾席上坐得稀稀拉拉,却无一不是东京剑道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既有鬚髮皆白、闭目养神的老人,也有穿著各色流派道服、气势沉凝的中年馆主,还有以浅井优子为首的几家专业媒体记者。
    乌野那辆饱经风霜的破旧校巴,停在外面一眾豪华轿车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当桐生翔平一行人走进来时,数十道目光,混杂著审视、轻蔑与好奇聚焦在他们身上。
    清水的小手紧紧攥著翔平的衣袖,掌心已经沁出了细汗。而她身旁的藤原诗织,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掏出了她那个熟悉的笔记本,目光在场內快速扫视,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似乎完全无视了那些审视的目光,自顾自地记录著道场的光照角度、空气湿度,甚至连地板木纹的走向都没放过。
    道场正上方的主位,坐著三个人,如三座山。
    左侧是身形枯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双眼半睁半闭的北辰一刀流千叶师范。中间是体格壮硕如熊,仅仅是端坐著就给人山岳般压迫感的警视厅剑道总教头坂本师范。
    而最右侧的,是一个穿著灰色僧袍的独臂老人。他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神情温和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隨意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公园里隨处可见的慈祥老爷爷。
    人斩,一刀斋。
    当桐生翔平的目光与他对上时,老人脸上的微笑似乎更深了一些,微微頷首,像是在打招呼。
    柳生宗严站在三人身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与傲慢。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道场里迴荡。
    “诸位,今日召集各位同道,是为了见证一场特殊的『技术鑑定会』”他顿了顿,享受著掌控全场的快感“近来,剑道界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人用譁眾取宠的戏法,玷污了比赛的神圣性,动摇了我们传承百年的剑道之基!”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桐生翔平。
    “因此,为了正本清源,我们请来了三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来对某些所谓的『个人技法』进行一次最公正、最严苛的裁决!”
    柳生宗严侧过身,对著左侧的千叶师范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第一场鑑定,將由北辰一刀流的千叶元春师范主持!”
    那个枯瘦的老人,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他没有起身,只是將身旁倚靠的竹刀,信手横放在了膝上。
    忽然,他动了。
    “噌!”
    一道快到极致的破风声,如毒蛇吐信般响起!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在空气中一闪而过,那把竹刀已然出鞘半寸,刀尖的寒光仿佛撕裂了空间,隨即又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
    快。超越了人类动態视力极限的快。
    这就是北辰一刀流的奥义之一“电光石火”。
    道场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桐生翔平走到场地中央,却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摆出任何架势。
    他只是环顾四周,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做了一个让全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动作。
    他弯腰从自己的运动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可摺叠的白色书写板,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咔噠”一声,他熟练地將白板支在自己身旁。
    柳生宗严脸上的快意瞬间凝固,隨即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桐生翔平!你……你在做什么!这里是神圣的演武场,不是你的课堂!”他几乎是咆哮出声。
    “柳生理事,你误会了。”
    桐生翔平拔掉笔帽,笔帽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他转过身,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
    “您组织的不是『技术鑑定会』吗?既然是学术会议,没有教具怎么行?”
    他没再理会那个快要气到心肌梗塞的柳生宗严,而是对著观眾席和主位,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前辈、老师、同学,以及媒体朋友们上午好。”
    “欢迎参加第一届『少年宫流·科学剑道』应用技术研討会。”
    “今天,我们探討的第一个课题是......”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刷刷刷”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尖与板面摩擦的声音,在道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论神速的本质:一个基於神经反应延迟与肌肉运动模式的动力学分析》
    整个第三演武场,死寂一片。
    浅井优子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桐生翔平,你他妈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桐生翔平说到“所谓『神速』从来都不是神跡。”
    “它只是將人类的反应时间,压缩到了极限。但这不代表,它无法预测,无法破解。”
    他用笔桿“篤篤”地敲了敲白板,像是在敲黑板划重点。
    “任何一种高速斩击,都由三个阶段构成:一,起手式中的肌肉预备动作;二,身体重心的转移;三,无法更改的刀路。这三个阶段,只要能提前观测並破解其中任何一个,所谓的神速,就不復存在。”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主位上那位面无表情的千叶师范。
    “千叶师范,您的『电光石火』闻名於世。我查阅过资料,您从起念到出刀,最快记录是零点三八秒,但这个速度,是建立在一个路径无法改变的前提之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那就是,您的左脚脚尖,为了积蓄最大的爆发力,会比右脚先產生一个零点五厘米左右的內扣。”
    “这个动作,是为了让您的骨盆能在一瞬间完成最大程度的扭转,將腰腹积蓄的势能,如鞭子般传导至您的右臂。”
    “这的確是一个近乎无懈可击的发力技巧。”
    桐生翔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怜悯。
    “但同时,它也是一个稳定、可重复、並且能被清晰观测到的……”
    “信號。”
    千叶师范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猛然张开!两道骇人的精光如利剑般迸射而出!
    “口出狂言的小子”他终於开口“老夫的剑,还没人能看清”
    “不,我看清了”
    桐生翔平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遗憾。
    “我不但看清了,我还知道,为了常年维持这种超越极限的速度,您的右肩锁骨,已经出现了习惯性脱位的跡象。所以您每次出刀前,右臂都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上抬动作,那是在用肌肉力量,將您的肱骨头,强行推回关节盂”
    “所以,您的斩击路线,永远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他举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唰”地一下,画出一条由右上至左下的凌厉斜线。
    “袈裟斩”
    “你……!”千叶师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与暴怒交织的神色。他引以为傲、隱藏了一生的秘密,竟然被一个少年在大庭广眾之下,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剖析得体无完肤!
    “很简单”桐生翔平摊开手“人体是有极限的。当一种技术被练习到极致,它就会固化成一种肌肉记忆。这种记忆带来了速度,也带来了……无法摆脱的程序化破绽。”
    “只要掌握了你的肌肉记忆,我就等於掌握了你的出刀时间、出刀角度、以及最终落点。”
    “所以,千叶师范……”
    桐生翔平將马克笔的笔帽“咔”地一声盖上,隨手丟在地上。
    “在你拔刀之前,我就已经看透你了”
    狂!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对一位剑道大宗师,最彻底的藐视!
    “好,好,好!”千叶师范怒极反笑,他缓缓站起身,乾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与其外形完全不符的恐怖气势“既然如此,老夫今天,就用这把剑,来斩断你这胡言乱语的舌头!”
    他走到场地中央,与桐生翔平相隔十米。
    “开始吧。”桐生翔平平静地说。
    他没有拿刀。
    他就那么空著手,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
    千叶师范不再废话。
    他的右手,缓缓按在了刀柄上。
    整个道场,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乾枯却蕴含著雷霆之力的手上。
    桐生翔平的眼中的世界,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动。
    【目標心率:110,115,121…】
    【肾上腺素水平:急剧上升中…】
    【右肩肱骨头:上抬0.1cm,復位完成。】
    【杀意波动峰值:预备。】
    【左脚拇指末端压力传感器:內扣0.48cm……】
    就是现在!
    在千叶师范的杀意攀升到顶点,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將拔出那石破天惊一刀的剎那。
    桐生翔平,动了。
    但他动的不是身体,而是嘴。
    他没有后退,没有防御,而是猛地转头,对著主位上脸色铁青的柳生宗严突兀地开口喊道:
    “柳生理事!”
    这一声,中气十足,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是一愣,思维出现了瞬间的短路。
    千叶师范那已经绷紧到极限、即將释放的神经反射弧,也因为这完全意料之外的干扰,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无比致命的……鬆懈。
    “你的弱点,我也找到了。”
    桐生翔平冰冷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
    而他的身体,早已在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迎著千叶师范的方向,悍然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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