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该死。”
三个字,嘶哑、冰冷,从神宫寺真司的面罩下挤出。
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缓缓抬起竹刀,刀尖因手臂的控制不住的颤抖而微微晃动。那双透过面罩缝的眼神显得无比疯狂。
裁判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这场已经变质的比赛。
“hajime(比赛继续)!”
神宫寺真司的咆哮,比裁判的哨声更快!
这一次,他捨弃了所有剑道中为了得分的架势,身体微微下沉,竹刀斜持於身后,这是一个古流剑术中,纯粹为了“斩杀”的起手式。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疯狂的压迫感轰然爆发!
场外,小泉枫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好!是实战斩的架势!”
桐生翔平的视野中,代表著【神之视角】的三分钟倒计时,正飞速流逝。
【01:27】
【01:26】
足够了。
面对那股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杀意,桐生翔平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要来了。”他轻声开口。
神宫寺真司的右脚猛然蹬地。
“右腿发力,重心前移七成,目標是我的右侧锁骨。”桐生翔平的声音,比神宫寺的动作更快。
神宫寺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眼中的疯狂,第一次被惊愕所取代。
怎么可能?!
他尚未完全发动的攻势,竟被对方一字不差地剖析!
“迟疑了零点三秒,打算变招。”桐生翔平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任何感情。
“放弃突进,改为原地迴旋斩,但因为左肩旧伤,你不敢全力催动,这一刀的力量,会比你预想的,弱上两成。”
神宫寺真司彻底僵住了。
他刚刚萌生的念头,被对方说的一字不差。
“不……不可能……”
他的呼吸乱了。
“怎么了?东京最强的新人?”桐生翔平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竹刀隨意地垂下,完全放弃了防御。
“你的剑道就只有这些吗?”
“被我戳中一次弱点,就变得不会攻击了?”
羞辱!无法言喻的羞辱!
“闭嘴!”神宫寺真司嘶吼著,暴怒彻底衝垮了理智。
他放弃了所有技巧,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双臂,一记最野蛮的袈裟斩,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桐生翔平的脖颈斩下!
这一刀,已经完全脱离了“竞技”的范畴。
如果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藤原诗织在场外下意识地向前衝出半步,却被小泉枫死死拉住。
桐生清水更是嚇得捂住了嘴,眼中蓄满了泪水。
【00:43】
桐生翔平眼中的倒计时,依旧在冷静地跳动。
他看著那当头斩下的一刀,看著神宫寺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动作。
“破绽百出。”
他吐出四个字。
就在竹刀即將触及他脖颈的瞬间他动了。
他的身体主动迎向了刀锋。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他的身体以一个违反常理的角度,切入了神宫寺的怀中。
合气道,入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神宫寺的全力一斩,落空了。
而桐生翔平的手,已经缠上了他握刀的右手手腕。
向上,一翻!
小手返!
“咔!”
腕关节被反向拧动的剧痛,让神宫寺发出一声闷哼,竹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但这还没完!
桐生翔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的肩膀,脚下一个绊摔。
“咚!”
东京最强新人,被誉为“怪物”的神宫寺真司,就这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被砸在了坚硬的木质地板上。
全场,一片死寂。
数千名观眾,裁判,教练,队员……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他是怎么做到的......”
桐生翔平没有立刻起身。
他单膝跪在神宫寺的身边,用身体压住他,让他无法动弹。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神宫寺的耳边,【神之视角】的效果,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道:
“你刚才那一刀,慢了。”
“你自认为无敌的技巧,在我面前也不过是徒劳的努力罢了。”
神宫寺真司的瞳孔猛地收缩。
桐生翔平压低声音,补上最后一句:
“你的剑道再牛b,也只是样子货而已。”
“垃圾”
这两个字,击溃了神宫寺真司的一切。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桐生翔平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已经石化的裁判,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懒洋洋的笑容。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那个……裁判先生。”
“他都倒地不起了,应该算我贏了吧?”
“ih预选赛,第一轮,胜负已分!”
“胜者,乌野高等学校!”
裁判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响彻整个日本武道馆。
桐生翔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著场边比了一个v字手势。
“清水,诗织。”
“准备好要去吃烤肉了!”
清水站在场边,愣了足足两秒。
然后,她的眼眶一下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混蛋哥哥,真的站著走下来了。
藤原诗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著木盒,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桐生翔平身上。
“痴汉前辈。”
她低声说。
“贏了。”
桐生翔平走回乌野休息区,刚想摆出一个高手寂寞的姿势。
下一秒。
冰室莲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你这傢伙!刚才嚇死我了!”
“喂喂喂,队长,冷静点,我刚打完神宫寺,別死在自己人手里。”
松岛正田躺在担架上,艰难地抬起一只手。
“烤肉……我要吃最贵的那种。”
桐生翔平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昏过去了吗?”
“听到烤肉我醒了。”
“医学奇蹟啊你。”
乌野休息区爆发出一阵笑声。
他们贏了。
虽然贏得狼狈,虽然有人受伤,但他们贏了城南。
贏了神宫寺真司。
贏了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怪物的东京最强新人。
场馆另一侧。
城南高中的休息区,气氛却冷得嚇人。
神宫寺真司被队医扶回队伍。
他的右手手腕被临时固定,左肩也在隱隱发抖。面罩摘下后,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此刻更显得苍白。
他没有看任何人。
也没有说话。
可沉默並没有换来安慰。
最先开口的,是刚才被松岛刺中膝盖的黑崎猛。
他坐在椅子上,膝盖缠著绷带,脸上还残留著痛苦和愤怒。
“东京最强新人?”
黑崎猛咧开嘴,笑得难看。
“原来也会被人摔在地上啊。”
神宫寺真司脚步一顿。
城南的其他队员没有阻止。
有人移开视线,有人低头整理护具。
也有人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神宫寺真司平日太冷,太高,太不把他们当人。
他贏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可一旦他输了,那些被压下去的不满,就会从缝隙里钻出来。
“闭嘴。”神宫寺真司声音很轻。
黑崎猛却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怎么?现在知道丟人了?”
他抬起缠著绷带的腿,指向赛场另一边。
“我们拼到现在,你才上去一场,被那个乌野的小子当眾摔翻。”
“神宫寺,你不是说我们都是祭品吗?”
“那你呢?”
“你算什么?”
这句话落下,城南休息区彻底安静。
神宫寺真司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很空。
黑崎猛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冷,但还是硬撑著冷笑。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输给他的样子,所有人都看见了。”
“神宫寺家的怪物,也不过如此。”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是神宫寺动手。
而是一根竹刀,重重抽在黑崎猛身侧的椅背上。
城南的监督不知何时站在了眾人身后。
他脸色阴沉,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
“够了。”
黑崎猛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闭上嘴。
监督看向神宫寺真司。
“真司,你让我很失望。”
神宫寺真司抬起眼。
监督没有半分安慰。
“你输的不是技术。”
“是心。”
“你被桐生翔平激怒,被他牵著走,最后连最基本的规则边界都忘了。”
“这样的你,不配代表神宫寺家的剑。”
神宫寺真司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监督转身,语气毫无波澜。
“回去以后,接受闭门惩戒。”
“在重新学会控制自己之前,你不用再参加任何比赛。”
城南队员们脸色一变。
闭门惩戒。
这四个字,在神宫寺武道会里,不是简单的禁赛。
那代表著更残酷的训练和幽深的黑屋。
神宫寺真司低下头。
“嗨!”
另一边。
乌野眾人还沉浸在胜利里。
福田教练站在场边,手里拿著对阵表,脸上的肌肉抽了好几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住。
藤原诗织站在一旁,盯著翔平的手腕,忽然开口。
“痴汉前辈。”
“嗯?”
“以后你的手,由我检查。”
桐生翔平一愣。
清水立刻警觉。
“等一下,为什么是你检查?”
藤原诗织认真回答:“因为我比较了解他的关节。”
清水的小虎牙露了出来。
“你这句话听起来更危险了!”
桐生翔平揉著手腕,嘆了口气。
“我刚贏了比赛,能不能让我享受三十秒英雄待遇?”
清水和诗织同时看向他。
“不能。”
“不能。”
“……”
桐生翔平沉默两秒。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统一战线的?”
就在这时,广播再次响起。
“请乌野高等学校代表,到裁判席確认下一轮出场名单。”
笑声渐渐停下。
胜利的余温还没散去,新的战斗接踵而至。
乌野不是拿下冠军。
他们只是贏了第一轮。
桐生翔平接过福田教练递来的对阵表,低头扫了一眼。
下一轮对手的名字,被黑色铅字清晰印在纸上。
【白鸟泽附属高等学校】
冰室莲的表情变了。
“白鸟泽……”
松岛躺在担架上,脸色也沉了下来。
“去年的东京四强?”
“不是吧,我们刚打完城南,下一场就遇到这种队伍?”
桐生翔平盯著那行字,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白色队服的少年,从通道尽头走来。
他身后跟著整支队伍。
步伐整齐。
安静。
没有嘲笑,也没有挑衅。
可他们经过乌野休息区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更沉的压力。
为首的少年停在桐生翔平面前。
他看了一眼翔平,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带走的神宫寺真司。
“你打败了他。”
“嗯”桐生翔平懒洋洋地抬眼“你想替他报仇?”
少年摇头。
“我只想確认一件事。”
“什么?”
少年平静开口。
“你刚才那场比赛里,有三次动作,完全避开了神宫寺的发力终点。”
“好像是你提前知道了他的攻击路线。”
乌野眾人脸色一变。
桐生翔平眼皮微微一跳。
少年向前半步,声音压低。
“桐生翔平。”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