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內,狂热的气氛还在发酵。
“干翻城南!活捉神宫寺!”
“三十万!烤肉!三十万!烤肉!”
队员们的吼声匯成一股,震得天花板灰尘簌簌下落。
桐生翔平立於中央,高举那张羞辱性的速写画,享受著自己一手煽动起来的狂热。
门口,桐生清水端著保温壶,小脸煞白。
她看到了什么?
哥哥被一个危险的女人蛊惑,正在给一群精神不正常的信徒洗脑。
他们呼喊著意义不明的口號,脸上是她只在电视里看过属於狂热分子的表情。
三十万……
原来不是赌约!是入教费!
哥哥,他被骗了!
“哥、哥!”
清水的声音带著哭腔,她丟下保温壶,径直衝了进去,“你醒醒啊!他们是骗子!那个女人是头目!”
她的声音过於尖锐,瞬间撕裂了馆內的狂热。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愕然地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女。
桐生翔平脸上的笑容,当场垮掉。
“清水,你怎么来了?”他试图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想把场麵糊弄过去。
“我再不来,你就要把我们家最后的存款都拿去当奉纳金了!”清水一把抓住翔平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后拽,同时警惕地瞪著藤原诗织,“你这个女骗子!离我哥哥远一点!”
藤原诗织歪了歪头,满脸困惑。
哈!奉纳金?骗子?
她看向桐生翔平,用眼神询问:这是某种新的训练口令吗?
“不!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等翔平解释,第一个回过神来的高桥,涨红了脸反驳,“翔平前辈是我们的领路人!他將带领我们走向胜利,贏取三十万!”
“没错!”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前辈不是骗子!他是我们的神!”
“只有追隨前辈,我们才能变强!”
清水听著这些话,腿都软了。
完了,全完了。
不只哥哥,这一整个剑道部的人,脑子都坏掉了。
“你们……”她气得嘴唇发抖,指著那群队员,“你们都被洗脑了!什么神!什么领路人!你们交了多少钱?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说著,她真的摸向了口袋。
“都给我闭嘴!”
桐生翔平感觉额角青筋在跳,终於爆发了。
他一声低吼,压下了所有杂音,先是狠狠瞪了一眼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队员,然后半蹲下来,强行让自己的视线与妹妹齐平。
“清水,看著我的眼睛。”他的声音放缓。
清水咬著唇,泪水在眼眶里积蓄,但还是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问你,一个骗钱的邪教,会把『如何打败对手』的战术分析得这么清楚吗?”他指了指白板上还没擦掉的【距离】和【时机】。
“会为了提高胜率,制定出这种虽然痛苦但有效的训练方法吗?”他又指了指旁边累瘫在地,但眼神依旧明亮的队员。
“最重要的是,”桐生翔平伸出三根手指,“哪个骗子会把骗来的钱,用来请客吃烤肉?”
最后一句,直击灵魂。
队员们下意识地点头,没错,烤肉才是核心。
清水愣住了。
她看著哥哥平静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切,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好像稍微鬆动了一点。
“那……那三十万……”
“是赌约,也是宣传噱头。”桐生翔平嘆了口气,耐心地解释起自己的“媒体公关计划”。
从把羞辱转化为战书,到利用神宫寺的名气炒作话题,再到如何將乌野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弱校,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他说得不快,用的是清水能听懂的逻辑。
“……所以,我们现在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主动的挑战者。神宫寺以为他在第五层,想用舆论羞辱我们。但他不知道,我直接站到了第十层,利用他的舆论,给自己造势。”
清水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媒体公关”、“舆论造势”这些词她还是不太懂,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
哥哥,好像要把別人给坑了。
“痴汉前辈,”藤原诗织忽然开口,她一直安静地在旁边听著,此刻终於忍不住发问,“我有一个问题。”
“说。”
“既然神宫寺同学的挑衅行为,被你转化为价值十万日元的gg。那我们贏了之后,从三十万里,是不是应该扣除这十万的宣传成本?”
桐生清水:“……”
桐生翔平:“……”
他无比庆幸自己昨天立下了“禁止两人私下交流”的铁律。
跟这女人讲道理,简直是浪费生命。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再次被“嘎吱”一声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什么带伤的学生。
而是一个地中海髮型、戴著金边眼镜、穿著挺括西装的中年男人。
乌野高中的教导主任,田中。
田中主任身后,还跟著两个学校的行政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
“桐生翔平!谁是桐生翔平!”田中主任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声音因为急躁而有些变形。
福田教练脸色一变,赶紧迎了上去:“田中主任,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们乌野就要上社会新闻了!”
田中主任绕过福田教练,目光在馆內快速搜索,最后锁定在桐生翔平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捏著一张传真纸的手指都在发白。
“桐生同学!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田中主任把传真纸拍在翔平面前,“我问你,这是不是你乾的!”
翔平低头一看,笑了。
是《月刊剑道》的採访草稿。
標题起得非常耸人听闻:
《三十万的宿命对决!弱校王牌公然叫板东京最强新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副標题:
《是狂妄的炒作,还是天才的宣战?乌野高中代理队长桐生翔平独家专访!》
“是我。”翔平坦然承认。
“你……”田中主任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东京剑道联盟的电话都打到校长室了!问我们乌野是不是疯了,拿学生的未来当赌注!”
“他们还说,神宫寺所在的城南高中,已经向联盟提出抗议,说我们恶意炒作,侮辱了剑道精神!”
“现在,连教育委员会都派人来问话了!”
田中主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剑道部的队员们,包括冰室莲在內,全都嚇傻了。
他们以为这只是高中社团级別的恩怨,谁能想到,竟然惊动了东京剑道联盟和教育委员会?
这下……玩脱了。
清水的小脸又一次变得惨白,她紧张地抓住了翔平的衣角。
唯有桐生翔平,依旧一副云淡风轻。
“主任,”他慢悠悠地开口,“您觉得,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东京剑道联盟和教育委员会,知道我们乌野高中还有个剑道部吗?”
田中主任一愣:“这……”
“他们不知道。”翔平替他回答,“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个凑数的。每年预选赛一轮游,连给强校当垫脚石都不够格。”
“可是现在,”翔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们都知道了。不止知道我们有个剑道部,还知道我们有个敢跟神宫寺真司叫板的代理队长。”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田中主任感觉自己的思路,快要被这个学生带偏了。
“我想说的是,主任,这是一次机会。”
桐生翔平身上那份懒散和玩世不恭消失了,眼神锐利得让田中主任心头一跳。
“一次让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乌野的机会。”
“只要我们贏了,今天所有的负面新闻,都会变成我们逆袭的传奇过往。乌野的名字,会成为今年夏天最热血的代名词。”
“学校的声誉,生源的质量……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您比我清楚。”
田中主任彻底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高中生。
而是一个深諳人性与规则,敢於在刀尖上跳舞的赌徒。
一个疯子。
馆內一片死寂。
最终,田中主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张皱巴巴的传真稿抚平,折好,放进了自己西装的內袋。
然后,他看著桐生翔平说道:
“桐生同学,校长想见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凑到他耳边。
“关於那三十万的赌约……校长说,如果贏了,学校可以再追加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