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內,一片死寂。
那张速写纸,带来的绝望,却在迅速扩散。
恐惧。
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冰室莲死死攥著那张纸,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画上,那个穿著乌野队服、被踩在脚下的人影,仿佛就是他们每一个人。
“混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几个一年级的新生脸色苍白,握著竹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刚刚通过“骨架训练”建立起的一点信心,在这张画面前,被碾得粉碎。
连松岛正田,这个向来桀驁不驯的傢伙,此刻也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紧绷的肩膀,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动。
“奇耻大辱!”
福田教练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从冰室莲手中夺过那张画,只看了一眼,本就严肃的脸瞬间涨成了铁青色。
“这是对我们乌野的侮辱!是对剑道精神的践踏!”老教练气得浑身发抖,“桐生!冰室!召集所有人,我们现在就去城南高中!就算是討个说法,也决不能让他们如此轻辱!”
热血上头的队员们,被教练这番话一激,眼中刚熄灭的火又有了復燃的跡象。
“对!去討个说法!”
“不能让他们看扁了我们!”
“喂,老头子,你带这群歪瓜裂枣去城南,是打算提前上演一遍这幅画里的场景吗?”
桐生翔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从福田教练手里,慢条斯理地抽走了那张画,拿在眼前端详。
“嗯,画得不错。线条流畅,构图很有衝击力,人体比例也还行。看得出来,练过。”
他竟然还点评起来。
“桐生翔平!”福田教练怒吼,“你把这当成什么了!”
“別急啊,教练。”桐生翔平摆摆手,將画递给了旁边的藤原诗织,“来,藤原教官,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藤原诗织接过画,凑到眼前,那双清冷的眸子认真地扫视著。
体育馆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著她,想知道这个疯女人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三秒后,藤原诗织伸出手指,点在了画中被踩著头盔的人影上。
“这里画错了。”
她开口了,语气平静。
“被这个姿势踩住头部,颈椎会受到一个向下的压力和一个扭转的力。以画中这个角度,被踩的人,后脑应该会撞击地面导致颅骨骨折,而不是像这样保持跪姿。”
她又指了指那个高大的、代表神宫寺的身影。
“而且,他的重心偏后了。这种踩踏方式,发力不充分,看起来威风,其实只是虚有其表。真正的杀招,应该是一脚直接踢断对手的膝盖,使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藤原诗织抬起头,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队员们,做出了最终总结。
“这幅画的作者,美术功底不行,建议重修。”
“……”
整个体育馆鸦雀无声。
队员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两个精神病人按在地上反覆碾压。
福田教练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桐生翔平满意地从诗织手里拿回那张画,啪的一声,拍在白板上。
“听到了吗?”他环视眾人,“连藤原都看出来了,这玩意儿就是个样子货,是用来嚇唬小孩子的。”
“真正的猎手,在动手前,从不大声嚷嚷。”
他走到冰室莲面前,拍了拍队长的肩膀。
“队长,愤怒吗?屈辱吗?”
“当然!”冰室莲咬著牙回答。
“很好。”桐生翔平笑了,“那告诉我,这股愤怒和屈辱,值多少钱?”
“哈?”
“我问你,这股情绪,能让你多赚一分钱吗?能让你在赛场上多得一本吗?能让神宫寺真司自动摔倒吗?”
桐生翔平的质问三连,让冰室莲哑口无言。
“不能。”
“既然不能,那它就是毫无价值的垃圾情绪。”桐生翔平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转身,重新面对那张画,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
“不过……这张画本身,倒不是全无价值。”
他用手指点了点画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神宫寺真司”。
“你们看,多专业。还知道落款。这叫什么?这叫品牌认证。”
“有了这个签名,这张画就不再是单纯的涂鸦,而是一份具备法律效应的……战书公证书。”
桐生翔平看向福田教练。
“教练,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跟神宫寺真司的三十万赌约,不再是口头协议。这份东西,就是物证。”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还意味著,神宫寺真司,我们的大恩人,亲自掏钱,帮我们在全东京的高中剑道界,打了一次价值至少十万日元的gg!”
“gg?”
这一次,连福田教练都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对啊!”桐生翔平一拍大腿,“丰之崎的人为什么会把它送来?因为神宫寺让他们送。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怎么碾压我们。”
“现在,整个东京关心ih预选赛的人,都知道了:乌野高中有个叫桐生翔平的,要和城南的怪物神宫寺真司,打一场价值三十万的对决。”
“你们说,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来看?”
队员们面面相覷,脸上的恐惧,正被一种奇异的、混合著荒谬和兴奋的情绪所取代。
“这……”冰室莲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城南门口叫骂,那太low了。”
桐生翔平从白板上取下那张画,像拿著一份珍贵的设计稿。
“我们要做的,是炒作。”
他走到体育馆的角落,拿起电话。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是《月刊剑道》的编辑部吗?……对,我是桐生。”
“我这有个大新闻,关於城南高中神宫寺真司的,你们感不感兴趣?”
“独家。我保证,这会是你们下个月的封面头条。”
掛掉电话,桐生翔平又拨了第二个號码。
“莫西莫西?小野文具店吗?……对,是我。帮我复印一百份a3尺寸的海报,彩色的……內容?就是一张速写画……”
整个剑道部的人,都像看神一样看著桐生翔平。
他们感觉,自己加入的,好像不是剑道部。
而是一个由魔鬼教官、战斗狂少女和一个传销头子组成的,草台班子。
“好了。”桐生翔平放下电话,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热身结束了。”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声音里带著蛊惑。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目標,不再只是贏得比赛。”
“而是要在全东京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抢走神宫寺真司的冠军、他的名声,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充满了金钱的铜臭味。
“他的三十万。”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桐生清水探进一个小脑袋,手里还提著一个保温壶。她担心哥哥,特地送汤过来。
然而,她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光景......
她的哥哥,正站在一群像是被洗脑了的狂热信徒中间,手里高举著一张诡异的图画,意气风发地宣布著什么。
而那个叫藤原诗织的危险女人,就站在他身边,眼神里闪烁著同样狂热的光。
清水的小脸,瞬间煞白。
哥哥……他不会真的被那个女人带进了什么奇怪的宗教组织吧?
那个价值三十万的赌约……难道是入教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