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教练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里。
体育馆內，刚刚因“骨架训练”而燃起的一点火苗，“刺啦”一声，被浇得乾乾净净。
柳生新阴流，无刀取。
那是属於歷史，传说的杀人术。
“骗人的吧……”
“二天一流的双刀流，再加上空手夺白刃的无刀取……这怎么打？”
“我们……我们还是退赛吧。”
几个一年级新生的脸色已经和地上的木地板一样白，刚刚被锻造出的一点信心，瞬间崩塌。
冰室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鼓舞士气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干得厉害。
那个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神宫寺真司空著手，站在赛场中央，而对手的竹刀，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太绝望了。
“老头子，你这是在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桐生翔平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擦掉了“骨架”两个字，一边擦一边吐槽：“人家神宫寺又不是玩rpg，还能切职业的。你们以为他是打游戏呢？一会剑士，一会格斗家？”
福田教练脸色一沉：“桐生！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
桐生翔平转过身，靠著白板，双手抱胸。
“您刚才说，他身上有柳生新阴流的『影子』，对吧？”
“没错，那个持刀的预备姿势，就是证明。”
“那也就是说，”桐生翔平打了个响指，“『无刀取』，只是他的一种战斗习惯，或者说，是他应对某些特定情况的『备用方案』，而不是他可以隨时发动的技能。”
福田教练愣住了。
备用方案？技能？
这小子嘴里总能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词。
“教练，您告诉我，无刀取的核心是什么？”桐生翔平继续问。
福田教练下意识地回答：“是『心之眼』，是看穿对手攻击的意图，是……”
“停。”桐生翔平直接打断，“说人话。”
“是时机！是在对方出招的瞬间，找到那个唯一的空隙，以身体介入，夺取兵器！”福田教练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这就对了。”
桐生翔平在白板上“刷刷”写下两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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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
【时机】
“所有玄之又玄的招式，拆开来，都离不开这两样东西。”他用笔敲了敲白板，“什么叫时机？就是他预判了你的动作。什么叫距离？就是你进入了他能空手夺刀的范围。”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对距离和时机，计算得比你们更精確而已。”
队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玄妙的古流杀招，被桐生翔平这么一拆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冰室莲忍不住问。
“很简单。”桐生翔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他靠计算距离和时机，那我们就把节奏打乱，让他算不准。”
他转向藤原诗织。
“诗织。”
“在。”
“从现在开始，你的训练菜单，加一项。”桐生翔平的眼神骤然亮起，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我要你，在和队员的对练中，隨机放弃武器。”
“放弃武器？”藤原诗织的眼睛也亮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没错。在任何时机，任何距离，你都可以突然扔掉手里的竹刀，然后用『无刀取』的思路，去夺取对手的武器。”
“哈？”队员们又炸了。
让一个怪物模仿另一个怪物？还是模仿空手夺白刃？
“翔平！这太危险了！”冰室莲第一个反对。
“放心，只是模擬思路，不是真夺刀。”桐生翔平解释道，“她的任务，是打乱你们的攻击节奏。”
“想像一下，你一刀劈过去，对手突然把刀扔了，朝你怀里撞过来，你怎么办？”
“你的大脑会不会瞬间宕机？你的剑招会不会变形？”
“我要你们练的，就是在任何突发情况下，身体都能做出最快反应的『肌肉记忆』。”
“神宫寺的剑再快，他也是人，也需要思考。”
“只要我们能在他思考之前，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的『计算』，就会出错。”
福田教练站在一旁，沉默地听著。
他看著那个在白板前侃侃而谈的少年，內心震动不已。
他这一辈子，都在钻研剑道，敬畏古流。
他將那些传说中的招式奉为圭（gui）臬（niè），认为那是凡人无法触及的境界。
可这个少年，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將那些神圣的东西拆解，变成了可以被分析，被针对的“数据”。
这一刻，福田教练忽然產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或许，真正的怪物，不止神宫寺真司一个。
“前辈，”藤原诗织走到桐生翔平面前，眸子深处燃起了惊人的战意，“我没学过柳生新阴流，我不知道怎么模仿。”
“你不需要模仿。”桐生翔平笑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少年宫流』是什么吗？”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少年宫流，核心奥义就四个字，出其不意！”
“忘记流派，忘记招式。”
“用你的本能去战斗。”
“当你扔掉刀的那一刻，你的身体，就是武器。”
藤原诗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里的战意，却愈发高昂。
“很好！”桐生翔平拍了拍手，宣布道，“从现在开始，『本能』训练，正式开始！除了常规的骨架训练，每天增加一小时的『反应力』对抗！”
“两人一组，蒙上眼睛。”
“哈？蒙上眼睛？”
“没错。你们要学的，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身体去感受，去感受对手的重心、呼吸、和杀气。什么时候你们能在黑暗中，躲开藤原教官的偷袭，什么时候算毕业。”
体育馆內，再度一片死寂。
这次是纯粹的绝望。
如果说昨天的训练是地狱。
那今天的，就是十八层地狱直通车。
【叮！宿主『教官光环』升级！】
【新增效果：『战术解析』当宿主对敌方战术进行拆解並制定针对性训练方案时，团队成员在执行该方案时，熟练度获取速度额外提升15%！】
桐生翔平看著眼前的面板，嘴角忍不住上翘。
这系统，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训练如火如荼地展开。
体育馆內，除了竹刀的破空声，又多了队员们被蒙住眼睛后，互相碰撞和摔倒的“咚咚”声。
以及藤原诗织神出鬼没的偷袭得手后，传来的阵阵惨叫。
就在桐生翔平靠在墙边，悠閒地计算著今天能刷多少指导积分时。
体育馆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著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踉蹌著冲了进来。
他额头上缠著绷带，还在渗血。
左臂用夹板固定，吊在胸前。
脸上满是青肿和不加掩饰的屈辱。
“乌野……乌野高中的剑道部……在这里吗？”男生喘著粗气，声音沙哑。
冰室莲立刻上前扶住他：“我们是，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我是丰之崎高中的……”
男生看了一眼满屋子正在进行诡异训练的队员，最后將目光锁定在场边唯一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的冰室莲身上。
“今天……今天我们和城南高中，打了一场练习赛。”
“练习赛”三个字，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结果呢？”冰室莲紧张地问。
那个男生惨笑，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不甘。
“我们五个人上场，没有一个人，是站著下来的。”
“神宫寺真司，他一个人，就挑翻了我们全队。”
男生说完，从口袋里，颤抖著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冰室莲。
“这是他……托我带给你们代理队长的。”
冰室莲接过纸，打开。
上面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幅用钢笔画的，潦草的速写。
画面上，一个穿著乌野队服的剑士，跪在地上，手中的竹刀断成两截。
而在他面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一脚踩在他的头盔上。
落款，是龙飞凤舞的大字。
神宫寺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