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內乱糟糟的声音停滯住了。
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里,几缕光柱斜刺下来,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顾千川维持著那个正义凛然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看著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死鱼眼少年。
“这位同学,这里是学生会处理纠纷的现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班的,但请不要在这个时候捣乱,秦可同学正在为她的错误行为懺悔,这是很严肃的教育环节。”
话说回来,顾千川的声音堪称沉稳又不失磁性。
不愧是原著里能让五个女主角爭风吃醋的男主声线。
林夜直接无视了他的正义发言,转头盯著一脸茫然的秦可。
所以,这傢伙到底欺负苏清歌了没有?
如果欺负了的话,就算是被旁白控制,自己好像也是师出无名。
他懒得想,低头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瓶,空了。
嘖,麻烦。
他隨手將空瓶拋向几米外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
塑料瓶砸在垃圾桶边缘,没进去。
倒是弹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顾千川脚边。
气氛这就很尷尬了。
反正情况就是,秦可同学作为自己的僱主,无论怎样,自己都应该向著僱主。
林夜想明白这个道理,无所谓地双手插兜,慢悠悠晃上台阶。
“教育?这词儿用得挺高级。你刚才那个动作,重心下沉,右肩后拉,手掌高举。”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打网球发球呢。怎么,是准备用秦可同学的脸当球拍吗?”
顾千川的表情僵了一下,满脸难以置信。
估计在思考林夜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他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切换上一副被误解的无奈和痛心面孔。
“同学,你误会了。我並没有想真的动手。”
“我只是太失望了。秦可她这次做得太过了,我一时情急,想让她清醒一点。我是为了她好。”
苏清歌下意识点了点头。
会长的处理方式是正確的。
她很清楚这一点。
可不知为何,她胸口却没有涌起以往那种轻鬆的感觉。
就好像答案明明填对了,却没有得到分数?
她把这种不適当成紧张。
“有点太单方面了吧?”林夜笑了,“为了她好?”
他慢悠悠地走上台阶,无视了其他两人,不著痕跡地走到秦可身前,挡住了另外两人的视线。
“这词儿我听著真耳熟。通常家暴男在打完老婆之后,也是这么在警察局里哭诉的——
““警官,我那是爱她,我只是想让她清醒一点,我打在她身,痛在我心啊”。”
“噗……”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漏气声。
秦可原本还在掉眼泪,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差点没绷住鼻涕泡。
这傢伙,嘴巴真毒!
但此时此刻,他这並不宽阔的背影竟然该死的可靠哦。
而且,隨著他的靠近,脑子里那个尖锐的旁白消失了。
身体的控制权也回来了。
她刚想说句什么好话给林夜打个助攻,结果他下一句话就冒出来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秦可同学性格恶劣、嘴巴毒、欠钱不还,甚至大概率是个抖m……”
“但很遗憾,抖m也有选择不被当眾扇耳光的权利。”
什么?!
秦可想要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这混蛋,说什么呢!
谁是抖m啊!
她捏住了林夜腰间,狠狠扭他一把。
“闭嘴,不准你说那种奇怪的比喻!”
“疼疼疼!”
林夜倒吸一口凉气,反手拍掉她魔爪,又看向顾千川:
“莫名其妙对女生动手的男人,真的没什么所谓的男子力,只有过剩的暴力欲罢了。怎么,你被洗脑,忘了秦可身份了?”
“你!”
顾千川脸上笑容掛不住了,虽说道理他能听懂,但身体的僵硬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你是f班的学生吗?难怪这么偏激。你根本不了解情况,就被表象蒙蔽了。”
他指了指身后还在抽泣的苏清歌,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清歌她刚才被秦可侮辱了。作为学生会长,也作为她们的朋友,我有义务保护弱者,更有义务纠正秦可这种扭曲的性格。”
“哦哦哦,说得真好,逻辑闭环,我都快感动哭了。顾会长,你可真是太亚撒西了,男子力爆棚哦。”
所以,他怎么敢的?
就因为要顺遂剧情,逻辑完全掉线了?
林夜如是吐槽道,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苏清歌。
原著里的王道女一號,青梅党的心头好。
不得不承认,游戏画师在几个女主角身上都是下了血本的。
她一头如墨般黑髮垂在肩头,皮肤苍白,整个人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然而,最违和、也最媚宅的设定在於——
在她清纯的脸蛋之下,却拥有著极为暴力的身材。
她身上那件並不紧身的校服衬衫,硬是被撑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纯纯胸大无脑的青梅设定。
在原著游戏里,她的攻略难度也是最低的。
此刻,她正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林夜,像只受惊的小鹿。
林夜眯起死鱼眼,盯著苏清歌。
绝对没有看某些不该看的地方。
绝对。
他收回视线,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苏清歌现在能听懂人话吗?
作为女三號的秦可,她只要待在自己半径五米內,脑子就会清醒。
现在的苏清歌离自己不过两米,理论上,她应该也在净化范围內。
如果自己的能力是通用的,那么此刻的苏清歌,应该也能摆脱柔弱小白花的剧本设定才对。
这很重要。
这关係到他的收费业务能不能拓展到其他三个还没登场的女主角身上。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林夜绕过顾千川,直接走到苏清歌面前。
他走到苏清歌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苏清歌嚇得往后一缩,后背撞上了钢琴架。
“苏同学,简单做个选择题。”
“a。”
“被秦可骂两句不痛不痒的“平民”,反正你也不会少块肉。而且说实话,那傢伙骂人的词汇量贫乏得像个小学生,除了庶民就是穷鬼,一点新意都没有。”
身后传来秦可的磨牙声。
“b,看著你的好青梅顾哥哥,用他那双所谓正义的手,狠狠把一个有钱人家女孩的尊严扇在地上,製造一场校园暴力,顺便製造自己被丟进海里的理由。”
林夜指了指顾千川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选哪个?”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夜仔细观察著苏清歌的反应。
醒了吗?
有效吗?
这该死的世界修正力,或者叫什么脑內旁白、提线木偶力……
被自己的bug体质屏蔽了吗?
然而。
苏清歌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她漂亮的黑色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属於自我的光亮。
就像是一潭死水。
哪怕林夜这个巨大的bug就站在她面前,哪怕逻辑已经把剧情撕开了一个口子。
下一秒,苏清歌眼眶更红了。
她本能地往顾千川身后退了几步,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林夜。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
“会长是为了保护我……你是坏人!你、你为什么要污衊好人?你太可怕了……”
“……?”
顾千川顺势挡住了苏清歌,看向林夜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现在你满意了?把受害者逼哭,这就是你的目的?”
林夜挑了挑眉,心里的记事本上默默划掉了一个选项。
居然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