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
吕桓清推门而出，和平时一样，向著东边城墙的方向走去。
张冲已经离开很久了，但此人的表情和话语仍不时在眼前浮现。
吕桓清自己花了些时间，將一切梳理清楚，发现自己之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梁家至少会给出一份功法，他也只需要一份功法，品阶並不重要，反正他有【隱书】在手。
再加上手中有足够的灵石，可以去买和这套功法相匹配的灵气。
如此一来，练气便可水到渠成。
但那时他没有考虑到许镜渊是什么立场。
如果真如张冲所说，许镜渊並非表面那样支持他成正气修士，那这个计划註定不可能成功。
其他人不知道他吕桓清为什么有福不享，偏要从安稳无忧的承恩镇调来这前线城寨，许镜渊可太清楚了！
只需透露些消息给梁家，让梁家知道他手中有足够的灵石，梁家就一定会在功法上做限制，让他有灵石也买不到合適的灵气。
甚至往更坏了想，梁家根本不会再给他功法，那时已经不是成不成练气的问题了，是梁家已经开始提防，或者如张冲所说，考虑除去他了。
吕桓清记忆深刻的是，张冲临走之前，曾问他：
“你知道在修士的世界，什么仇最深么？”
吕桓清才刚开始思考，张冲就给出了答案;
“是阻道。”
吕桓清闻言微怔，若有所思，而张冲则诡秘一笑，留下一枚楔形玉佩和一句话就离开了。
他和吕桓清心里都清楚，这次见面顶多算是互相熟悉，真正要谈合作，要等吕桓清彻底对梁家失望。
“你还有时间，考虑清楚了，来这个地方找我。”
张冲走后，吕桓清用灵石探过，玉佩里只有一个地点，指向他常去的那处坊市里的一家店铺。
吕桓清边走边想，不知不觉上了城墙，七八个胎息修士纷纷开口：
“吕大哥！”
吕桓清收回思绪，笑著询问了几句，得知当天一切如常，但由於夜里才是妖物活跃的时间，於是照例嘱咐了一番，隨后又坐下和眾人閒聊了一阵方才离开。
他才下了城墙走出不远，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的低低的议论声。
“吕大哥快要练气了吧？你们说他练了气还会来这里和我们守城吗？”
有人开口道。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他好像有心事，练气不是好事么？”
“这个我知道，偷偷跟你们说啊，隔壁镇前两年有位余大人突破练气，现在吕大哥也快了，到时候主家就有足足五位练气修士，据说可能要和周围家族动手了！一突破就要去打仗，换做是你，你乐意吗？”
“我肯定乐意啊！你不会以为打起来，咱们这些胎息不用上吧？”
“……”
吕桓清哑然失笑，咳了一声，后面立即安静下来了。
……
二十多天后。
家主梁袞早半个月就回来了，而许镜渊这时才带著几名胎息修士赶回。
吕桓清向他匯报完近期的一些情况，当天就回了北固村。
吕家。
吕桓清的独子吕澈言今年过了四岁，已由石霜霜教著开始识字，还算聪颖，不过毕竟年龄小，全家人宠著，难免有些贪玩。
吕桓清坐在院子里，听著一旁的石霜霜讲起儿子的顽劣事跡，既好笑又无奈。
恰好吕澈言从他眼前晃过，吕桓清开口喊道：
“言儿过来。”
吕澈言听见叫他，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身边跟著那头已经比成年土狗大两圈的黑狼。
“爹，娘！”
吕澈言到了跟前，扬著头稚声喊道。
吕桓清本来想板起脸训两句的，真当著孩子的面，脸上又绷不住了，微笑著道：
“你干什么去？”
吕澈言伸手往旁边一指，得意说道：
“我带小黑出去玩去，爹你不知道，二柱、铁蛋他们家的狗，平时叫得厉害，见了小黑可老实了，跟兔子差不多呢。”
小黑就是黑狼的名字。
吕桓清已经从石霜霜那里得知，说这孩子前几日跟村上的玩伴互相攀比起自家的狗来，后来还带著小黑去和別家的狗斗架，结果嚇得村里那些土狗都夹起尾巴，四散而逃。
吕澈言就更得意了，每天读书练字完毕，就领著小黑出去耀武扬威。
小黑毕竟是狼，虽然对主人一家温顺亲驯，但对外人警惕的很，石霜霜生怕有一天出事，已经告诫过吕澈言不准带小黑出去。
可惜她在这儿子面前没什么威严，加上爷爷吕金泉宠溺，说不碍事，吕澈言嘴上答应得好，实际上没当回事。
吕桓清回来，当然要好好说说这事。
“你以后不能再带这著小黑出门了。”
吕澈言不解道：“为什么？”
吕桓清早就想好说辞，先是问道：
“整个村里，没有比咱家小黑更威风的狗了吧？”
见吕澈言重重点头，他继续道：
“在家里，小黑就是你的，但你领著它出去，二柱铁蛋他们都能摸上一摸，以后混得熟了，他们叫它，小黑也应怎么办？那时候小黑还是你一个人的吗？”
吕澈言迷惑起来，扁著嘴迟疑道：
“娘不是经常说，有好东西不能光顾著自己么？我每次出门带好吃的，都跟他们分者吃，娘还夸我呢。”
吕桓清笑了，语重心长地道：
“小黑和好吃的不一样，那东西你吃完了，你娘再给你做，小黑只有一个，万一有一天他们说想要小黑，你给不给？”
“给你肯定捨不得，不给人家要说你小气，以后不跟你玩了怎么办？没朋友的感觉可不大好。”
吕澈言似懂非懂，但由於吕桓清不是一直在家，他这个父亲还是有些威严，加上吕澈言也不想没朋友，只得闷闷地“哦”了一声。
吕桓清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
“那以后就说定了，想和小黑玩就在家，出去和朋友玩就別带小黑了。”
“孩儿记下了。”
吕澈言老实答道，吕桓清十分满意，打发他玩耍去了。
石霜霜等他走远，嗔道：
“我让你管管他，你怎么骗起人来了？”
吕桓清无辜道：
“不然能怎么办…他还小，哪里听得进大道理？再说我也没骗他啊，上古虞国兄弟怀璧其罪的故事，还是读书时岳父大人讲过的呢。”
说起父亲石奉修，石霜霜无言以对，哼道：
“就你歪理多！”
提起读书的时光，夫妻俩不由回忆起少年的事，坐著閒聊了几句，话题又说到儿子身上。
石霜霜轻声道：
“再过上一年半载，就可以给言儿测一测灵窍了。”
吕桓清点点头，他当然听得出妻子的心思，他自己也希望吕澈言有灵窍，但也知道这事强求不了。
村里年龄合適的孩子大都找他看过了，至今没有出现第二个灵窍子。
吕澈言唯一和他们不一样的，就是有一个胎息修为的父亲。
但胎息修士对血脉的加成有限，远不如练气修士。
世人皆知，修士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但相应的，后代有灵窍的机率也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