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桓清心知若是任由他说下去,恐怕越来越口无遮拦,是以並不接他这话,转而道:
“我听说道友两年前,还上沉潭山拜访过家主…今日却如此詆毁,又是为何?”
张冲嗤笑一声,答非所问,道:
“因为相比於普通人,你修炼得太快了,你展露的天赋超过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自然就让欣赏变成了忌惮,若让你成了正经的练气,他们该拿什么来压你?”
张冲字字清晰,却越说越快,仿佛一柄鼓槌不断敲在吕桓清心上:
“梁袞?身为家主却沉溺於声色之娱,他停在练气三层已经十多年没有寸进了。”
“梁世宵?杂气成就,如今也不过练气四层,斗起法来,两个捆在一起都不如一个梁袞。”
“亦或是寄希望於看不见摸不著的忠心?呵呵…就算你有,只怕他们也不敢相信吧?”
吕桓清被他连声詰问,哑口无言的同时,那片始终縈在心头的乌云却消散了,让他的思绪瞬间明亮起来。
他知道了自己长久以来的不详预感来自何处,隱约有种恍然大悟般的酣畅感觉:
『原来如此…练气可以轻鬆掌控胎息,可没有筑基修士坐镇的梁家,极有可能掌控不了实力强横的练气,所以梁家根本不可能让外姓修士中出现正气修士,我早该想到的!』
吕桓清还来不及开口,张冲幽幽地嘆了口气,又轻声道:
“如果换做我是梁袞,要么拖到你三四十岁,赏你一份杂气,好教你继续给他们卖命,要么乾脆除去了事,说穿了,枝强干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但你就甘心坐以待毙么?”
吕桓清心中冷笑,张冲说的不错,他不会坐以待毙,他要爭,但不代表他愿意稀里糊涂被人当枪使。
张冲在门外曾说从西边来,吕桓清当时没有留意,现在想想,极有可能来自某个与梁家敌对的家族,找上自己也不过是挑拨离间罢了,能有什么好心?
吕桓清静默了片刻,抬头直视张冲,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我为主家效力,十多年来问心无愧,相信家主自有裁断,退一步讲,无论主家如何安排,在下愿坦然受之,所谓的合作…道友恐怕找错人了。”
张冲闻言冷笑:
“坦然受之?我看未必吧,你若没有想法,何必让许镜渊把你调来此处?未雨绸繆是好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真的会帮你么?”
“道友这话不妥,许大人已经在帮我了。”
吕桓清话出了口,立时觉得不妙,只因这么一说,岂不变相承认了自己对梁家已经起疑,可张冲並没有抓住这句话来说。
“哈哈,这也算帮么?”
他如同听了句不大不小的笑话,嗤笑道:
“姑且算是吧,但正因为这样的帮助註定徒劳,既不改变结果,又能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何乐而不为呢?但你若以为他会在练气这件事上帮你,那就大错特错了。”
吕桓清很早就知道许镜渊有意拉拢自己,正因知道对方的目的,他才敢主动去搭许镜渊这道关係。
在他看来,许镜渊以外姓掌权,要在梁家扎根,拉拢他实属正常,他的实力提升对许镜渊来说也是好事。
但张冲先前的话点醒了他:
梁袞不能接受外姓出现一个正气修士,许镜渊难道就能接受吗?
两人在这一点上立场很可能完全一致,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就是自己以杂气突破。
归根结底,修士的实力决定地位,当上位者实力不济时,是无法相信实力强过自己的下属会一直忠心下去的。
吕桓清心中一片冰寒,虽然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张冲说的似乎句句属实。
然而此人来歷成谜,却对梁家甚至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突兀地找上门来,很难让人不戒备。
吕桓清默然半晌,摇头道:
“张道友或许和许大人有些误会……”
“误会?不…是了解。”
张冲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不以为然,沉吟片刻,道:
“我知道他承诺过,会为你尽力爭取一份正气,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万一梁袞失心疯了,真给你正气用来突破,那我这位好友不但不会支持,反而会全力阻止,当然不会让你知道。”
“可如果梁袞脑子清醒,只愿意给你杂气甚至杂气都不给,他反而要为你说些不痛不痒的好话,结果当然什么都不会变,但他会让你知道,他尽力了,这就是他惯用的两面手法。”
吕桓清只觉匪夷所思,那晚在许府,许镜渊確实给出了这句承诺,可现场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才对。
『会是许镜渊对我的试探么?』
吕桓清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这时只想打发张冲离开,於是起身拱了拱手,凛然道:
“张前辈言之凿凿,可恕在下直言,这些话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不怀好意的揣测,前辈想以此为离间之言,未免太过自信。”
经过这一轮交锋,他虽然不清楚张冲的目的是什么,但对方既然有所图谋,那在自己断然拒绝一切合作的可能之前,张冲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果然,吕桓清这话说得不客气,张冲却没有动怒,施施然站了起来,淡然道:
“我確实自信,因为我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所以这些就不是揣测,而是判断,你可以不信,但我要劝你一句,灵石能买到灵气不假,可功法呢?”
“整个豫南郡,没有哪个坊市敢出售练气功法,至於原因,你想想这东西都控制在谁手里就明白了,不必我多说。”
在张冲登门的前一刻,吕桓清还在想这个问题,此时被他一语中的,霍然醒觉的同时,脸色不由微变。
这一瞬自然没能逃过张冲的双眼,他知道自己已经说动吕桓清,於是笑道:
“只要你答应合作,灵气和功法都不是问题,甚至只要你的能耐足够,將沉潭梁氏取而代之,改为沉潭吕氏,也非是不可能。”
“这样的合作,难道不值得好好考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