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潭山,大殿。
梁世宵知道梁袞向来起得晚,所以午后才上山求见,结果等了快一个时辰,还不见这家主的影子。
『狗娘养的…天天躲在山上享福也就算了,竟然还防著老子,寧愿把沐德镇交给许镜渊那个外人都不给我,呸,什么玩意!』
梁世宵在心中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和梁袞的血缘並不亲近,往上得数六七代才能找到共同的先祖,对於这个族兄家主,根本谈不上多少亲情。
甚至因为两人练气时的不公平待遇,心中一直藏著恨意。
梁袞生下来就是主脉嫡子,虽然两次练气失败,可还有第三次等著他,终於在三十六岁时以正气突破成功。
而梁世宵生在山下支脉,因为查出灵窍才被带上山,好不容易修炼到胎息圆满,三十岁时第一次突破失败,便被宣告资质勉强,不適合以正气练气,改为杂气突破。
同是修炼《玄淥凝真功》的练气修士,如今他是四层,还比梁袞高出一层,可真要堂堂正正交手,梁世宵在梁袞手下却连三十招都走不过,全是这个缘故。
『娘的,这家主换老子来,也未必做不得…』
梁世宵越想越气,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这时听得殿外脚步声响,抬头的一瞬间,已经將心事收的乾净。
梁袞正挺著大肚子,衣衫不整,摇头晃脑地朝他走来。
梁世宵忙起身去迎,还离著三四丈远,便拜倒在地,口中呼道:
“参见家主。”
梁袞隨意摆了摆手,一张嘴却先打了个哈欠:
“族弟…呃…请起吧,没外人,不必这么客气。”
“谢家主!”
梁世宵应声而起,满脸感激,趋近前去,跟在梁袞身侧,关心道:
“族兄保重身体啊!该休息时就休息,有什么事吩咐给下人做就是。”
心中则冷笑道:
『老东西天天玩女人,最好死在床上,几个小崽子都不济事,到时梁家就归老子了!』
梁袞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咒骂,只在九层台阶上的主位坐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族弟一大早上山,有什么事?”
梁世宵躬著身子,答道:
“是有一桩事……是这样,我手下有个外姓修士,最近修为圆满准备突破练气,功法和灵气如何安排,还需家主定夺。”
“哦?前两年不是刚有一个突破练气的,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叫什么名字?”
梁袞眼中的睡意消散大半,盯著这位族弟问道。
梁世宵弯著腰,却察觉到上方投来的目光瞬间凝实起来,於是收敛起小心思,愈发恭敬地道:
“叫吕桓清,祖上世代都是务农的百姓,到他这儿才出了个灵窍子,二十五岁就胎息圆满了,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梁袞猛然抬头,眸子中一瞬间闪过精光,过了片刻,才寒声道:
“二十五?族弟教的好啊!”
梁世宵如何听不出话中的冷意,噗通一声跪下了,泣道:
“家主息怒!实在…不关我的事啊!”
梁袞皱眉道:“怎么回事?”
梁世宵抬起头,委屈分辨道:
“当年他在我手下,修炼速度也就普普通通的样子,直到五年前许客卿去魏家缴纳供奉那次,说要挑两个看得上眼的带在身边,就选中了这小子,从那次回来以后,他就越修越快了。”
“要我说…许客卿的性子您不是不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受了他指点,因此才修炼日益迅速。”
梁袞静静听著,阴著脸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个族弟向来看许镜渊不大顺眼,逮到机会就要说两句,不过这次却不是血口喷人,五年前那次缴纳供奉的事他还记得,许镜渊的为人也確实如梁世宵所说,喜欢提点后辈。
梁袞思索几息,抬起一只脚踩在座位上,哼笑道:
“起来吧,我就隨便问问,至於哭哭啼啼的么?”
梁世宵道了声是,抹了抹眼眶,起身在台下站著,梁袞思索片刻,不耐烦起来,大手一挥,道: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功法仍旧从那几样外姓专用的里面选,谅他也练不出个屁来,至於灵气…杂七杂八的库里也还有不少,你自己去挑一套,拿过来我看看,没问题再带下山去。”
梁世宵应了一声,刚转过身走了两步,却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
“家主,还有件事。”
“还有什么?”
梁世宵小心翼翼地道:
“两三年前,许客卿说沐德镇人手不足,从我这里调了这个吕桓清过去驻守,还给他发灵石,我估摸著这些年他挣的灵石,得有三四十块,足够去坊市买一道纯正的天地灵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梁袞的神色,见这位族兄若有所思,趁机进言道:
“正气杂气这种修炼上的事,我一向守得严,没跟下面人说过一个字,可万一许客卿跟他透露过呢?这都不好说的…”
梁袞瞥了他一眼,摩挲著光禿禿的下巴,皱眉道:
“许客卿那里我改天说说,你的意思是?”
梁世宵忙接口道:
“坊市里能买到的灵气无非就那么几种,什么【小清灵气】【江中清气】等,保险起见,是不是避开那几种適用的功法?”
梁袞听了咧嘴一笑,嘖嘖赞道:
“还是族弟想的周到,罢了,我亲自去挑,你在这里等会儿。”
说著起身自顾自地出殿去了。
梁世宵唯唯称是,一路送到殿门,目送梁袞驾风而去,隨后就在殿门口等著。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梁袞落在殿前,扬手拋给他一枚玉简和一个瓶子。
梁世宵接在手中,分神一探,面露诧异道:
“三品功法《征平辟乱法》!”
梁家曾是曇花一现的筑基世家,后来虽然败落,也只是陆续丟失了许多领地。
在筑基大阵的庇护下,立足根本的沉潭山並未被攻破过,藏有三品练气功法实属正常,可梁世宵没想到的是,梁袞竟然肯拿出来赐给一个外姓修士。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迟疑道:
“这是否有些…”
“有些不妥?”梁袞步上主位坐下,笑道:
“族弟放心,三品功法岂是那么好练的?我看过先祖札记,此功对灵气要求苛刻,你手中的【兵戈凶气】採气极难,库中也只余半份,我加了些其它的进去,突破练气足够,正气就不用想了。
“况且札记中说,此功似乎不全,练气后每进一层,难度增加不止数倍,任那个吕…什么?”
梁世宵见他连个名字都记不住,更觉愤然,脸上却堆笑接口道:
“吕桓清。”
梁袞哼了一声,道:
“吕桓清,练一辈子也別想突破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