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桓清和余父寒暄了几句,便直入正题,道:
“我与余大哥也快两年不见了,不知他是否在家?”
余父谈兴正浓,听他突然打岔,心中便有些不喜,可他却不糊涂,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和对面这修士谈笑风生,还是因为自己儿子的原因。
“哈哈,在家,在家。”
余父笑容可掬,连连点头,吕桓清哦了一声,又问:
“近来可曾闭关?”
余父微微一怔,笑道:
“闭关…是啊,每日都闭关!”
吕桓清听得皱眉,很显然这老人所说的闭关和他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也不解释,也跟著笑道:
“那…不知大哥平日都是何时出关?我想见一见他。”
余父当即起身,笑道:
“那好办,贤侄在此稍坐,我去叫他就是。”
吕桓清也给他面子,起身客气道:
“那麻烦伯父了。”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
待余父乐呵呵地走远了,吕桓清心中却疑惑起来,修士突破练气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可照余父所说,余心舟每日闭关,其实根本就是没有闭关,这才能每日进出。
『奇怪,得了气却不闭关突破,难道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又或是另有隱情……』
吕桓清百思不解,不由在厅中来回踱起步来。
过了一阵,忽然灵识一动,抬头见一人已经进了院子,正不疾不徐地朝客厅走来。
余心舟如今年过三十,但因为没有娶妻,几年来始终没什么变化,仍是当初那副寡言而沉稳的模样。
吕桓清更关心的当然是余心舟的修为,灵识扫过,赫然仍是胎息六层圆满。
他拱了拱手,往前迎了几步,叫道:
“余大哥,许久不见了!”
余心舟有些阴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快步进了客厅,招呼道:
“吕兄弟,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快请坐。”
余心舟並不往主位上坐,而是与吕桓清隔了张桌子,在客位坐定。
吕桓清没有答他,取了那醃製狼肉出来,道:
“小弟別无长物,恰好上个月杀了一只胎息狼妖,这肉对咱们这些胎息修士有些效用,虽不能增长修为,但帮忙稳固修为,补充气血还是好的,余大哥不要嫌弃。”
余心舟颇为平静地点头道:
“既是兄弟心意,我自不推辞,多谢了!”
伸手接过那包好的狼肉,仍放在桌上,又道:
“吕兄弟也突破胎息六层了,真是可喜可贺!同样的功法,我比你早修了快十年,进境却不过领先三年,或许还不到…惭愧啊。”
其实梁家的外姓修士修炼的都是同一种功法,入道之初的年龄也都在六至十岁之间,享受的资源也差不多,如此一来隨著修炼日久,天赋的差距確实十分直观,也难怪余心舟心生感嘆。
吕桓清自有一番安慰之语,他道:
“我听一位老前辈说过,修炼一道,並不全看天资,功法契合也很重要,大哥已修到胎息圆满,练气在望,胎息期的过去又何必在意?”
余心舟听罢默然片刻,点头道:
“兄弟说的在理,看来你也听说我得了主家一份天地灵气的事了。”
“不错,”吕桓清直言不讳,说道:
“可我看大哥如今仍停留在胎息六层圆满,难道有什么疑虑?”
余心舟扬手一挥,將客厅的门户隔空关上,旋即发出一声沉沉的嘆息来:
“今日你来了,我也正好一吐为快,此事我已思虑两月有余,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吕桓清终於嗅出一份不寻常的气息来,沉声应道:
“你说。”
余心舟抬头道:
“你可曾听说过,这天地灵气也有正气与杂气之分?”
吕桓清茫然摇头,问道:
“何为正气,何为杂气?”
“所谓正气便是依採气诀所示,先觅得符合要求的採气点,再严格按照採气法提炼出来的天地灵气,数量足够,不掺杂质。”
余心舟轻声嘆道:
“而杂气种类便多得多了,有的是採气地点不符,有的是手法不精,还有的原本是正气,但数量不够,便用其它灵气填充凑数,而其中最差的自然是几种杂气混合,可谓杂上加杂……”
这正气杂气之別,吕桓清前所未闻,可也是一听就懂,杂气得来比正气简单得多,也就意味著必有后患,他沉默一瞬,低声道:
“那…吞服杂气而突破,又將如何?”
余心舟定定地看著他,过了片刻才有些痛苦地道:
“法力驳杂不纯,斗法远不如正气成就的修士,据说三五个杂气修士联手,也未必拿得下一个正气修士,但最重要的还是……杂气修士,此生与筑基无缘。”
“与筑基无缘!”吕桓清却没料到如此严重。
若只是不如同阶,其实不是大问题,毕竟再弱的练气也是练气,能御风飞行,寿命两百载,这些都不是胎息能比的。
但无法筑基可就是大问题了,试想哪个胎息不想练气,又有哪个练气不希望筑基?
虽然筑基看似遥远,但练气修士有两百年的寿命,这悠长的岁月,足以看遍凡人八代兴衰,谁又会觉得自己一点儿希望没有?
吕桓清终於理解余心舟的痛苦从何而来。
修仙修仙,修的是升仙大道,前路都被堵死了,还修个什么仙?
『难怪他迟迟不闭关突破…』
可吕桓清还来不及为自己解开疑惑而释然,便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当初许镜渊曾对他说,修至胎息圆满,便不需为灵气操心,原来是这个不操心法,那照这么看来,余心舟的今天,也就是他吕桓清的明日了。
但他心里还存著最后的一丝希望,於是斟酌了片刻,轻声问道:
“梁家给的灵气,是不是……”
“是杂气。”余心舟轻轻说道:
“那是一道【夕阳余气】,顾名思义,就是金乌西坠之时採得,不算罕见,配套的功法则叫【暝阳驭气诀】,三个月前已由梁世宵大人交於我手。”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继续道:
“我得了气,本想立即闭关突破,但又怕功亏一簣,白白浪费了这珍贵的天地灵气,於是去求见梁大人,盼他指点几句诀窍,但他不见我,於是我就悄悄去求见了另一位大人,才得知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