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心舟口中的另一位大人，指的自然就是沐德镇的许镜渊了。
梁家麾下两镇各有统属，余心舟又是即將练气的修士，他私下去见许镜渊这事，如果传到梁世宵耳中，这位梁大人必定要大做文章。
可余心舟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吕桓清知道，除了余心舟足够信任自己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对梁世宵隱瞒此事十分不满了。
平心而论，即使是杂气那也值不少灵石，像吕桓清和余心舟这样没有背景的外姓修士，想要弄到手並不容易，况且还给出了相对应的功法。
梁家既然肯给，余心舟当然要心怀感恩，可前提是把服气的后果说清楚，如果不说，那就难免有故意隱瞒，断人道途之嫌。
吕桓清自问若是他处在这等境地，怨气说不定比余心舟还重。
厅中一时寂然，气氛越发压抑起来，吕桓清轻咳了声，开口道：
“难道许大人也没法子解决？”
余心舟缓缓摇头，道：
“他肯说明一切，分析利弊，没让我稀里糊涂地突破，已是大恩了。”
吕桓清听他语气，隱约已经有接受安排，服下这杂气的意思，犹豫片刻，仍是开口劝道：
“梁家给了气，也没限制时间吧？余大哥何不找个藉口再拖上一阵，想想其他办法？”
“再拖下去，梁大人可要生疑了。”余心舟轻轻嗤笑了一声，正色道：
“况且…许大人说，以正气突破难度不小，我今年恰好三十岁，年龄也有些大了，若有正气在手，还可以尽力一试。”
“可惜这些年也没攒下灵石，买不来正气，若要自己採气，估计得要十年八年，到那时年已四旬，希望便更加渺茫了，再加上眼下功法和採气法都还没个影子，这事又谈何容易呢？”
吕桓清知道功法和採气法不好解决，却没想到年龄也成了问题，讶然道：
“练气还有年龄限制？”
“嗐，”余心舟怔了怔，摇头苦笑，解释道：
“我只顾著倒自己的苦水，却忘了把这事告诉你，其实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
吕桓清一听和自己还有关係，立即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道：
“愿闻其详。”
余心舟道：
“许大人曾告诉我，说是修仙界中流传一句话，叫做『三十练气，六十筑基，失则不候，大道无期。』顾名思义，就是说只有在三十岁前练气，六十岁前筑基，才有可能更进一步，否则下一个境界基本是没指望了。”
“我听他的意思，或许是因为我恰好卡在三十岁，用正气突破失败的风险颇高，所以主家才给了杂气，相对也容易些，你想必不知道，许大人四十练气，所用也是杂气，因此他说这话，我深信不疑。”
“但以你的修炼速度，二十五六便可胎息圆满，前路可期，到时说不定会有正气赐下。”
『这样么…』
这对吕桓清当然是好消息，可他才知道了余心舟的遭遇，哪敢將希望全然寄托在梁家人的恩赐上。
万一到时候他拿到的也是杂气，情况只能比今日的余心舟更糟。
余心舟可以麻痹自己，反正年龄已经过了，筑基希望渺茫，正气杂气又有什么区別？
可吕桓清不能，他今年二十二岁，至多四年便能达到胎息六层圆满，又有机缘在身，按照许镜渊的话说，完全有筑基的可能，是绝不能接受以杂气突破练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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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要找个时间，亲自去沐德镇拜访许镜渊了。』
他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劝余心舟不要认命？可自己也拿不出任何办法，恭喜他即將成为练气修士？这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可他思索了几息，再抬头去看余心舟时，发觉他已经不如先前那般愁苦，反而有几分释然了。
吕桓清微微诧异，余心舟却仿佛听到他的心声，长出了一口气，道：
“你或许觉得我不该认命，对吧？”
吕桓清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
“修炼是自家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没有此意，只是在想如果换做是我，又该如何面对，又能如何面对…”
余心舟轻轻頷首，若有所思，隨后站起身来，在厅里踱了几步，嘆道：
“这就是现实啊…吕兄弟，你我一无出身，二无背景，能踏上仙道，已是靠了主家恩德，至於以后能走多远，全看自己的造化，你还记得上次跟许大人去缴纳供奉么？”
吕桓清点点头。
余心舟道：
“当时在魏家的璞阳山上，大小家族几十家，可有筑基修士坐镇的，不也就是魏秦两家？梁家祖上有筑基修士，功法灵资想必都不缺，可这么多年来，他梁家可曾再出过筑基修士？”
看著吕桓清默默摇头，他道：
“所以说，我想到最后，终有明悟，那些世家子弟论血脉，论背景，论资源，处处都比我强，如此尚且止步於练气，而我凭一已之力，能成练气，也该知足了。”
吕桓清听著他侃侃而谈，语气从不甘转为接受，到了最后已经颇为坚定了，知道这些话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余心舟的话听著是有些丧气，可每句话都是事实，仔细琢磨，也不失为认清现实后的明智之举。
这让他想起前世经常听说的一句话：
有时，看清了理想和现实的巨大差距，能放下反而比坚持更难得。
但吕桓清身上怀著【隱书】的大秘密，向来坚信自己可以一直走下去，他不会放弃，但也尊重余心舟的选择，於是也起身道：
“余兄所言，不无道理，不知日后作何打算？”
余心舟走到厅前，伸手开了门，抬头仰望天空，过了一阵，才回头道：
“我都想好了，先闭关突破练气，而后娶妻纳妾，多生子嗣，若子孙中有身具灵窍者，则尽我所能为他积攒灵资，以为托举，若皆为凡人，则不需我多照顾，我当尽力庇护一方百姓，逍遥度日，也不枉这一身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