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起身接过木匣，亲自捧到跟前。
吕桓清倒是没他那么小心翼翼，一柄凡剑而已，若是灵石足够，他肯定优先考虑胎息法剑去了。
隨手翻开匣盖，一柄乌鞘长剑躺在黄色衬布上，长近四尺，鞘宽近三指，乌铁吞口、鸟翼剑鍔，形制颇为古朴，正是他所要求的低调风格。
掌柜看得见他脸上的满意神色，笑道：
“大人请上手一试。”
“好。”
吕桓清应了一声，单手擎出那剑，只觉比想像的要轻，剑身並非那种光可鑑人的亮白，而是內敛的霜白色。
他提劲挥舞几下，剑刃没有一丝晃动，亦无风声带起，赞道：
“不错，多少银两？”
掌柜捧著空匣子候在一旁，唯恐他挑出什么毛病来，见状上前欠身道：
“大人满意就好，小人有个提议，此剑分文不取，只希望大人…今后若再有打造兵器的需要，先考虑小店，价格一定公道。”
吕桓清皱了皱眉，沉吟道：
“实话告诉你，我今后大概是没有需求了，纵是有也不会多，咱们还是按市价来，报个价吧。”
掌柜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乾脆利落道：
“是，那就按原价二百两，不过配套的剑鞘尚未打造好，大人今日若要取剑而去，可以折去二十两。”
吕桓清点头，取了银子给他，在店里隨便挑了个剑鞘，提著便往外走。
掌柜送他出来，这时只听见一阵呼喝连连，夹在哭喊声中从远处传来。
吕桓清眯眼一看，见是从街道一头衝出七八匹高头大马，骑在上面的是几个年轻公子，锦衣华服，分別背负弓弩箭矢，套索长矛等物。
为首的一个二三十岁，背上倒是什么也没，只在腰间掛了柄金灿灿的带鞘长剑，阴鷙的目光扫视人群，颇为得意，嘴角噙著冷酷的笑。
几匹马撒蹄狂奔，横衝直撞，丝毫不顾街上的行人，眾人惊慌推搡之间，已有不少人扑倒在地，却也顾不上起身，连滚带爬地往两旁躲。
直到这些公子哥从面前飞驰而过，吕桓清看见后面还跟著近百僕人，牵黄擎苍，口中依旧喝骂不止，阵势不可谓不大。
吕桓清转头朝掌柜问道：
“这是？”
掌柜忙上前答道：
“梁玄业大人家的三公子，看这架势是带人出城打猎去了。”
吕桓清扬了扬眉，隨即若无其事地道：
“梁成武？”
“正是！”掌柜从他脸上看不出喜恶，试探著道：
“大人也知道？”
吕桓清露出淡淡的笑意：
“只是有所耳闻，我看他腰间掛的那柄剑，剑鞘有些眼熟，是出自贵店吧？”
那梁成武腰间的剑鞘镶金嵌玉，张扬华丽，吕桓清刚才挑选剑鞘时见过一个形制类似的，但华丽程度上逊色得多，故有这一问。
掌柜斟酌著答道：
“是…他那柄【连城剑】连同剑鞘確实是在小店打造，不过材料是梁公子自备，形制也按著他的吩咐设计，这厢仅仅出个人力罢了。”
“连城剑…”吕桓清轻轻嗤笑，道：“想必贵重得很了？”
掌柜唏嘘道：
“贵重確实是贵重，光是剑身剑鞘所用的黄金便已价值不菲，还有同等数量的陨铁，装饰的珍珠，宝石等等，总之价值难以估量，確实不负连城之名。”
察觉到吕桓清的笑容微微有些冷意，掌柜补充道：
“不过这剑在他手里，差不多算是把服剑吧。”
所谓服剑，指的是达官贵人们隨身的一种佩剑，用以彰显身份地位，说起来，虽然不是不能杀敌，但大多数时候更像是装饰，而非武器。
“哦…服剑…”吕桓清抿嘴，心中冷笑：
『那大概是不会武了。』
……
从承恩镇出来，吕桓清往双腿施了道“神行术”。
五六十里的路程，一个多时辰就回到了北固村。
父母都串门去了，留石霜霜一人在家，正百无聊赖，见吕桓清回来，起身就拉住他了，埋怨他去镇上竟然不带自己。
吕桓清早有准备，柔声哄了几句，一提手中长剑，道：
“你瞧这是什么？”
石霜霜瞅了一眼，撇嘴道：
“一把剑…有什么稀奇？”
吕桓清正色道：
“当然稀奇，我找人特意打造的，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儿…你猜叫什么？”
石霜霜歪头想了几息没有头绪，道：
“猜不出来，快说！”
吕桓清笑道：“就叫清霜。”
石霜霜听了这名字，满心甜蜜不已，吕桓清持剑走到院子中间，又道：
“我来舞一舞剑，看好了。”
石霜霜从没见他练过剑，听了这话半信半疑，担忧道：
“你…成不成？小心点，可別伤著了。”
吕桓清哈哈一笑，二话不说，当即拉开架势，接著深吸了口气，鏗鏘一声拔剑出鞘，按照那錙雨劫灰剑诀，一招一式地舞起来。
正如石霜霜所说，这是他近二十年第一次练剑，那剑诀的招式也不简单，吕桓清谨慎得很，也不求快，只求动作准確无误。
不过毕竟是修道之人，身体四肢灵活，下盘也稳，將第一重【春寒变】的招式演练一遍，虽然有些古板，但並无滯涩之处。
吕桓清一遍练完，心里有谱，於是第二遍不自觉地便越舞越快，非但隱约有剑鸣之音传出，他自己也有些忘我，注意力很快全集中在剑上，浑然顾不得身外事物了。
直到这一遍又舞毕了，却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遍。
忽然听到石霜霜拍著双手连声叫好，吕桓清回过神，看到自家院子里尘土飞扬，惹得鸡飞狗跳。
他微微有些傻眼，猛然听到身后大门方向有人峻声问道;
“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父亲吕金泉回来了，吕桓清还没答话，石霜霜已经笑嘻嘻地道：
“爹，夫君正在练剑呢！”
“练剑？”吕金泉背著手，走到跟前，瞅了瞅吕桓清手里的剑和剑鞘，问道：
“今天去镇上买的？”
吕桓清答了声是，还剑入鞘，吕金泉点点头没说话，背著手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