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桓清伸手去摸腰间,却发觉空无一物。
『我以灵识入此地,外物却是带不进来…』
於是只好运动灵识,回归肉身,在静室中点了盏灯,將那本残篇剑诀取出,仔细辨识起来。
这剑诀不同於烂熟於心的《辰夙养轮法》,本来就陌生,再加上破损严重,边缘有些字跡不好辨认,简直是面目全非。
吕桓清先是花了两个多时辰认清,前后过了一遍,又用两个时辰记在心中,於是重新回到【隱书】之前。
【隱书】与他心意相通,只需心中默念,【臻字卷】上便陆续浮现出字跡来。
隨著心中最后一个字落下,【臻字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定格一瞬,隨即如风沙般消散了。
吕桓清心怀忐忑,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清光四射的书页。
终於,数息过后,上方光彩闪动,那些清光跳动著投入其中,如同种子发芽般长出字来。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六个大一些的:
錙雨劫灰剑诀。
吕桓清只是心中默念了一句,隨即脑海便浮现出一片景象:
那是片完全陌生的肃杀天地,廝杀与哀嚎之音正在远去,千疮百孔的大地上狼烟渐熄,正笼罩著一层灰濛濛的色彩,原来是细如毫末的冷雨,这雨纷纷扬扬,无所不至,將曾经存在的一切杀戮与绝望荡平,最终化为劫后余烬。
一股细密连绵,深入骨髓的阴冷之感袭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从脑海的想像中脱身。
“好…奇特的杀意。”
吕桓清对剑道还一窍不通,清醒过来后那段想像很快变得模糊,只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只能说…这是一部十分高明的剑法,当然,经过【隱书】的推演补足,不可能不高明。』
吕桓清满怀激动,接著去看下方被补齐的开篇。
天地有劫,大千俱坏,余者劫灰也,余幼逢鼎革,甲子以来,天下板荡,生民如蚁,每见烽火起於郭邑,骸骨暴於荒野……
遂以平生所学,参以乱世所见,剑成之日,天雨连绵,如錙銖之细,如泣如诉,此剑非慕杀伐之道,实怀伤乱之心也。
这段文字並未提到创造者的名號,年代亦不可考,只知道是某个歷经战乱的剑客所创,走的似乎是以杀止杀的路子。
而剑诀的正文部分又分为四重境界,分別是春寒变,霂连旬,焚城火以及灰余劫,此四重境界又对应剑道的剑芒,剑气,剑元以及剑意。
吕桓清看那第一重,倒还勉强能看得懂,知道是教人先將基础剑招练至纯熟,继而再进一步,生出数十种杀机潜藏的变招来。
至於后面的三重则显得有些晦涩了,不过他也並不觉气馁。
修炼了十多年,循序渐进的道理自然懂得,於是便也不求甚解,先记下再说。
这篇完整的【錙雨劫灰剑诀】多以四字为句,总体字数还比不上《辰夙养轮法》,吕桓清花了个把时辰便牢记在心。
这时,【臻字卷】上的字跡越来越淡,终於不可见了,縈绕其上的清光也消耗得所剩无几。
……
八日后,承恩镇。
吕桓清从镇上最大的一座梁府走出,一起的还有个余心舟。
两天前余心舟和景氏兄弟自魏家返回,各自交了差事,梁世宵便派人去村上通知吕桓清,要他今日来府上领赏。
吕桓清一早就出了门,到梁府时时间还早,却和余心舟等到午后才见到梁世宵,连吃的都没蹭上一口。
这位梁大人当面褒奖了两人一通,隨后给出了两块灵石的“巨额奖励”,便要走人。
吕桓清也没指望他多大方,不过这次来確实是有求於此人,那就是接下来的差事分配。
灵稻是两年半收一次,一般情况下,收完就要重新分配守田的人。
这种情况下,吕桓清有可能被派去去其他地方看灵田,也有可能被派到梁氏其它的產业,比如灵矿。
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
吕桓清如今是修炼第一,当然更愿意呆在灵田上。
梁世宵因为躲过了去魏家缴纳供奉的事,看吕桓清几人也顺眼些,所以当他提出想继续呆在灵田上时,梁大人当即就同意了,不但让他继续照顾灵田,而且还不用挪地方,仍去臥牛山南麓。
余心舟有样学样,也趁机开口去求,自然得偿所愿。
梁府外的大街异常宽阔,行人却寥寥,余心舟拱了拱手,道:
“能结识吕兄弟,余某何其有幸,就此別过,但愿后会有期。”
吕桓清也回了一礼,道:
“余兄客气了,我祝余兄早日练气,请吧。”
余心舟点头不语,转身朝城门方向大步而去。
吕桓清目送了片刻,也迈步离开,他沿著城中的主街一路来到城南,拐过两个弯,来到一家铁器铺前。
店铺里的展架上摆著各种各样的兵器,热门冷门都有,算是整个承恩镇里最齐全的一家。
他补全剑诀的第二天便来过了,那时没挑到合適的剑器,於是和掌柜的商定,由店中的大师傅按著他的要求打造一把出来。
门外的伙计记得他,於是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迎进门去,掌柜也亲自来奉茶。
坐下閒聊了几句,吕桓清问起他要的那剑,掌柜哈哈一笑,似乎就等他来问,说道:
“大人来得恰是时候,今日上午这剑已经造好,正要著人送到府上去。”
吕桓清有些诧异,道:
“不是说大概需要一月时间,怎么如此之快?”
掌柜的生怕他误会了,以为是偷工减料,解释道:
“大人有所不知,原本有样珍稀材料店里是没有的,需要时间去收,没想到在下有位多年的老友手中,恰好有此物,还拿到我这里问价,於是便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再加上店里的大师傅开炉铸剑,各位师傅也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来帮忙,这才大大缩短了时间。”
吕桓清颇为受用,点头道:
“有劳掌柜了,既然如此,那就拿出来看看吧。”
掌柜笑道:
“大人稍待,伙计已经去了。”
吕桓清早察觉进门时,掌柜向那名迎他进来的伙计使了眼色,伙计便退入后堂去了,只是没想到是去取剑。
果然过不多时,伙计从后堂快步出来,手中捧著一只四尺有余的乌木长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