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怪了。
刘季喜欢她,那种喜欢是热的,是重的,是把她抱上膝,捏著下巴叫她唱曲。
旁人看她,只像看一朵艷花。可这个人,竟先看见她“闷”。
“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问。
“看得出来。”姜稷道。
“人人都能看出来?”
“別人看不看,我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连语气都没变。
可她忽然不再像平时那样笑出来,只是低头用指甲去抠那片薄木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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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两人又碰见了两次,三次。
不是每回都约著。
可碰见了,她就会过去。
戚姬会故意问他:“你今天怎么又在这儿?”
姜稷便答:“办事。”
她便撇一下嘴:“你除了这句,就没有別的话了?”
有一回她买了一包果饼,自己咬了一口,嫌太甜,顺手递给他。
“你尝尝。”
姜稷看她一眼:“姑娘这样给人吃东西也放心?”
“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坏人?”
他便接过去,咬了一口。
“甜么?”她问。
“还行。”
“甜就是甜,不甜就是不甜,”戚姬皱眉,“什么叫还行?”
姜稷看著她,认真道:“甜。”
戚姬听完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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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故意去找他说话,会故意把自己那些鸡零狗碎的小烦闷说给他听。哪件衣裳不合身,哪个婢女太笨,哪一道菜难吃,刘季这两日又忙得不见影,连听她唱曲都没空。
她说这些时,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已不是“閒聊”了。
这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递给他。
姜稷开始並没顺著往前走。
他看得出她是什么人,也看得出她在刘季那边占著什么位置。
这样的女人,不该碰。
可有些东西不是按理走的。起先他只是觉得她有趣,后来却渐渐捨不得把她往外推。
她並不坏。
也没有太深的心机。
她只是太年轻,也太容易会被喜欢。
有一回,他们坐在河边那截旧石上。她起先还在说话,说著说著却忽然没声了。风不大,天也不热。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水,竟自己把脑袋懒懒往旁边一歪,靠在了他肩上。
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可也没立刻起开。
她就那么靠著,轻轻说了一句:
“我和你待著的时候,心里最静。”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这不是她平日会对男人说的话。她平日会笑,会缠,会撒娇,会故意叫人哄。可“心里最静”这四字太真,真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姜稷也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那便多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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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阵日子,城里忽然乱了一回。前头说有探骑过,后头又说不是,刘季那边被人叫走,一整日都不见影。戚姬在营里闷得难受,等外头略松一点,便溜了出来。
可这回她没去市,也没去河边。
她先去了姜稷住的地方。
那是处不大不小的旧院,外头看著不显,里头却收得很净。她走到门口,人还没进去,心里已经乱了。她其实知道自己不是来“走走”的。可越知道,越不肯先认。
姜稷开门看见她,没多问,只道:
“进来吧。”
她进去后,屋里反倒静得厉害。没有市集的声,也没有营边那些粗男人的笑骂。只剩她自己一颗心,乱得快藏不住。
她坐下,手一直绞著衣带。
姜稷看了她一会儿,问:“怎么了?”
“没怎么。”她答。
“没怎么,你不会到这里来。”
戚姬一下抬眼看他。
那一眼里,有羞,也有恼。她坐了半晌,忽然像被自己逼急了,冷不丁问出一句:
“你为什么总不碰我?”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都红透了。
可也正因为说出口了,她这些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一下全被捅破了。她为什么一次次来?为什么总想见他?为什么他不在,她心里就空?为什么她会在意一个男人碰不碰自己?
因为她早就不只是想和他说话。
她是想要他。
姜稷看著她,半晌没作声。然后走过来,先伸手,轻轻捏住了她一直在绞衣带的手。
“因为你还没想明白。”他说。
戚姬眼睫一颤。
“那我现在想明白了。”她声音轻得要命,脸却红得发烫,“我想让你要我。”
这话出口,屋里最后那层克制便真没了。
戚姬后来回想起那天,记得最深的不是別的。不是市,也不是香,不是自己一路走到旧院时那点乱。是她终於明白,从前那些说不清的不够,到底缺在哪里。
他和刘季不一样。
他不急。
不乱。
也不只是贪她这副身子。
他像在一点点拆她。
拆她那些被宠出来的娇,拆她那些被冷出来的空,拆她眉眼间连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的媚。连同她藏得最深、平日最不肯叫人看见的那一点怕,那一点盼,也被他慢慢逼了出来。
她明白自己在他这里,不只是个艷名。
也不只是个被抱上膝、拿来逗、拿来看的珍玩。
她是个女人。一个会被他按住,会被他看透,也会被他认真要过去的女人。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她起初还想撑著,想像往日一样留三分娇、留三分媚,最好再留一点能叫男人自己发热的余地。可姜稷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不急,也不乱,偏偏就是这种不急不乱,叫她一点点松下去,一点点乱起来。
到后来,她连指尖都没什么力气了。
人软在他怀里,呼吸细得发颤,额角与鬢边都带著潮热,连眼尾都像是被揉开了一层。
外头风还在走,远处也仍有隱隱的人声,一切都没变。可她伏在那里,听著他胸膛下沉稳的心跳,竟头一回生出一种近乎贪心的念头——
若时辰就停在这里,似乎也很好。
后来她趴在他胸口,缓了许久,才低低说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
什么叫男女之情,什么叫被人要。
什么叫一个男人明明没说多少话,却能先把你的心安下来,再一点点弄乱。
最后把自己都不肯认的那点软,也一併逼出来。
姜稷垂眼看她,手还停在她腰侧。
戚姬被他那样看著,身上刚压下去的热意又慢慢翻了回来。她忽然有些受不住,想躲,偏又捨不得真躲,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耳根却一寸寸红了。
那一下过去,她和他之间,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