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拔下万宝龙钢笔的笔帽。
金属摩擦声在会议室里传开。
他將笔尖对准解约协议的签名栏。
坐在右侧的地中海投资人看著王建国的动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张远靠在玻璃门上。
手里拋著那串钥匙。
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锁转动。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淑芬走进会议室。
卡其色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她走到长桌前。
她將三份带有英文抬头的传真件甩在桌面上。
纸张贴著实木桌面滑行。
停在王建国手边。
“签。”
林淑芬拉开椅子坐下。
“签完我好接手星美的盘子。”
王建国停下笔。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传真件。
红色的公章印在英文落款处。
“国际反洗钱组织的冻结令。”
林淑芬敲击桌面。
“沈復生在吉隆坡的四个离岸帐户,两小时前全部封停。”
地中海投资人探过身子。
他盯著那枚红色公章。
“陈砚提前向国际刑警提交了沈復生的资金流水。”
苏晚看著王建国。
“远景资本做空星美的资金炼断了。”
“顾长川拿不出钱来交割你的股份。”
苏晚身体前倾。
王建国放下钢笔。
他拿起那份解约协议。
双手捏住纸张边缘。
从中间撕开。
纸张破裂声响起。
他將碎纸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排片率提档到百分之六十五。”
王建国看向苏晚。
“星美跟著砚影走。”
苏晚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新的股权转让书。
推向长桌中央。
“顾长川拋出的废弃筹码,砚影以市场价七成收购。”
苏晚指著签名栏。
“王总跟投吗?”
王建国重新拿起钢笔。
他在新合同上写下名字。
周蔓抱著一个纸箱。
站在报社主编的办公桌前。
纸箱里装著她的录音笔、笔记本和几本电影杂誌。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亮著。
页面停留在官方媒体的主页。
头版位置是一张照片。
林清秋穿著白衬衫,站在电影学院门口。
裙摆撩起,露出腿上的伤疤。
加粗的黑色標题印在照片下方。
“废墟里开出的花,论青年演员的时代脊樑。”
主编念出標题。
主编將一份解僱通知书推到周蔓面前。
“顾长川买的水军帐號被平台批量封禁。”
主编指著大门。
“上面点名批评了你的报导。你的专栏停更。收拾东西走人。”
周蔓放下纸箱。
她拿起那份通知书。
“我是按照陆海明给的材料写的。”
周蔓开口。
“陆海明死了。”
主编看著她。
“顾长川的资金也撤了。报社保不住你。”
周蔓重新抱起纸箱。
转身走出办公室。
张远把一摞票房统计单扔在苏晚的办公桌上。
印表机还在吐出纸张。
齿轮转动声连续不断。
“《雷鸣》首周票房突破一亿两千万。”
张远拉开椅子坐下。
“全国五十七家独立影院完成过户。”
苏晚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报表。
黑色数字排列在表格里。
“顾长川在南方的三家影院破產清算了。”
张远指著报表底部。
“林淑芬派人去接管了放映设备。”
苏晚在收购协议上盖下砚影文化的红色公章。
“陈砚的院线成型了。”
苏晚合上文件夹。
“新人导演的扶持计划初审结束。”
苏晚把一份名单递给张远。
“把这十个人的剧本送到北电。让严校长过目。”
张远接过名单。
走出办公室。
林清秋穿著洗旧的粗布衣服。
她站在一间土坯房前。
摄像机架在泥地上。
镜头对准她的脸。
她手里拿著一截粉笔。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拼音。
粉笔摩擦黑板。
粉尘落在她的手背上。
导演喊了停。
助理跑过去。
递上一件军大衣。
林清秋裹紧大衣。
她走到监视器后方。
看著屏幕里的回放画面。
“林老师,你的手机响了。”
助理递过一部直板手机。
林清秋按下接听键。
“官媒发了你的报导。”
苏晚的声音传出。
“几个高奢品牌的代言合同送到了公司。”
“推掉。”
林清秋看著远处的山头。
“陈导说过,我的战场在银幕上。”
她掛断电话。
把手机交还给助理。
走向土坯房。
陈砚站在病床前。
梁启年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脸上罩著氧气面罩。
心电图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起伏。
严怀忠穿著黑色夹克。
他站在病房门口。
陈砚將那张跨国匯款单的复印件递过去。
严怀忠接过纸张。
看了一眼收款人名字。
“沈復生明天落地北京机场。”
严怀忠把复印件摺叠,装进口袋。
“专案组在停机坪等他。”
“马志远的口供录完了。”
陈砚看向窗外。
“当年钟楼案的链条闭环了。”
“陆海明的案子结了。”
严怀忠看著陈砚。
“但顾长川的根在京城。你动了他的钱,他会反扑。”
“我等他反扑。”
陈砚转过头。
严怀忠转身走向走廊。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
陈砚走出病房。
吴刚站在走廊尽头。
“回bj。”
陈砚说。
夜风吹过街道。
路灯在积水里投下黄色的光斑。
陈砚站在海河饭店对面的马路边。
他穿著黑色夹克。
手里拿著那部从杀手身上搜出的卫星电话。
吴刚坐在路边的切诺基驾驶座上。
车窗降下。
陈砚按下卫星电话的重拨键。
听筒里传出机械的拨號音。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
“你动作很快。”
顾长川的声音传出。
陈砚抬起头。
视线越过马路。
落在海河饭店顶层的落地窗上。
顶层的灯亮著。
一个黑影站在窗前。
“沈復生的帐户冻结。”
陈砚开口。
“你的海外资金进不来。国內的盘子空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启的金属声。
“两千万美金而已。”
顾长川说。
“买个教训。”
陈砚看著顶楼的黑影。
“梁启年没死。”
陈砚说。
“马志远在警局录口供。沈復生明天落地北京机场。”
“你用我的取景框,拍了一齣好戏。”
顾长川的声音没有起伏。
“陈砚,你確实长进了。”
陈砚没有接话。
一辆货车从马路上驶过。
车轮碾压积水。
水花溅在马路牙子上。
“你以为端掉一个陆海明,掐断一条资金炼,你就贏了?”
顾长川说。
陈砚换了个手拿电话。
“去查查九五年京通快速路的工程卷宗。”
顾长川说。
陈砚的手指收紧。
“查查你父母那场车祸。”
顾长川停顿了一秒。
“看看当年投资那条路的人是谁。”
陈砚站在路灯下。
“陈导,我们在京城见。”
电话掛断。
忙音响起。
陈砚五指发力。
卫星电话的塑料外壳发出脆响。
屏幕玻璃出现裂纹。
裂纹向四周蔓延。
陈砚鬆开手。
破碎的手机掉在柏油路面上。
陈砚抬起皮鞋。
踩在手机屏幕上。
鞋底碾碎了玻璃面板。
玻璃渣在鞋底发出摩擦音。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夜色。
海河饭店顶层的灯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