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拇指悬在手机键盘上方。
水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线。
他按下两个字。
“锁门。”
点击发送。
屏幕熄灭。
他將手机塞进夹克口袋。
bj。
砚影文化会议室。
实木长桌两侧坐著七个人。
王建国坐在苏晚对面。
他將一份解约协议推到长桌中央。
纸张滑过桌面,停在苏晚手边。
“排片保证金,连本带息退回来。”
王建国手指敲击桌面。
“《雷鸣》今晚十二点前全部下线。”
苏晚靠著椅背。
她没有看那份协议。
“合同签了三个月。”
苏晚开口。
“违约金你付不起。”
“远景资本在做空星美的供应商。”
王建国拉了拉领带。
“他们在海外拋了三个亿的单子。星美的股价开盘就跌了七个点。”
“那是你的问题。”
苏晚看著王建国。
“陈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旁边的一位地中海投资人插话。
“陆海明的案子水太深。我们不蹚这趟浑水。”
苏晚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
陈砚的简讯跳出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
她站起身。
“张远。”
苏晚转头。
张远走到会议室门口。
他拉下玻璃门上的百叶窗。
转身,拧动门锁。
金属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室內响起。
他拔出钥匙,揣进裤兜。
“你干什么?”
王建国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动,摩擦地毯。
苏晚拉开抽屉。
她拿出一叠文件,砸在桌面上。
“看数据。”
苏晚指著最上面的一张报表。
“《雷鸣》首日票房占比百分之六十。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五。林清秋在校门口的演讲,网易和新浪的跟帖量突破十万。”
王建国低头看报表。
“你们现在撤资,明天星美的股价会再跌十个点。”
苏晚双手撑著桌面。
“没有《雷鸣》托底,你们的院线填不满排片率。”
“顾长川放了话。”
王建国抬头。
“谁敢放陈砚的片子,他就让谁的资金炼断裂。”
“他断不了我的。”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
“砚影的帐户上现在有两千万现金。离岸帐户的通道已经打通。”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今天谁也別想走出这扇门。”
苏晚放下水杯。
“直到津门那边的事情结束。”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张远靠在门板上,手里拋著那串钥匙。
津门。
废弃塔楼。
喇叭里顾长川的声音还在响。
电流声夹杂著回音。
“你的时间不多了。”
顾长川说。
陈砚无视了喇叭里的声音。
他退后两步。
皮鞋踩进水洼。
水花溅在裤腿上。
他举起双手。
拇指与食指交叉,比出一个长方形的取景框。
他透过取景框观察天井。
视线扫过水箱、滑轮组、钢丝绳、梁启年脚下的木板。
水箱的水位线降到了底部。
铁皮发出沉闷的变形声。
木板倾斜角度加大。
梁启年双膝跪在木板上。
粗重的喘息声在天井里迴荡。
陈砚移动取景框。
视线落在塔楼的承重结构上。
二十年的摄影经验让他对空间结构极其敏感。
他看穿了这套装置的受力点。
顾长川利用水箱做配重。
滑轮组固定在顶部的横樑上。
横樑的重量压在两侧的承重墙上。
承重墙表面布满裂缝。
裂纹呈现放射状。
那是水泥长期风化脱落的痕跡。
顾长川算准了人和水的重量。
但他算漏了这栋老建筑的材料疲劳度。
陈砚放下双手。
“吴刚。”
陈砚开口。
吴刚扔掉手里的缆绳。
转头看他。
“三点钟方向。”
陈砚指著右侧的一根承重柱。
“那根柱子。”
吴刚顺著陈砚的手指看过去。
柱子表面剥落了大片水泥。
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网。
“砸断它。”
陈砚下达指令。
吴刚没有问原因。
他走向角落的杂物堆。
弯腰,捡起一根一米长的螺纹钢筋。
钢筋表面沾满机油和铁锈。
他走到承重柱前。
双手握紧钢筋一端。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抡起钢筋。
腰部发力。
钢筋砸在承重柱上。
金属与水泥碰撞。
火星四溅。
一大块水泥剥落,掉在地上。
露出內部粗糙的碎石。
对面的喇叭里传出顾长川的笑声。
“砸墙?”
顾长川的声音带著嘲弄。
“陈砚,你疯了吗?”
陈砚没有理会。
他盯著顶部的滑轮组。
吴刚再次抡起钢筋。
砸下。
第二块水泥脱落。
钢筋撞击內部的承重主筋。
发出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水箱底部的水流停止。
水漏光了。
配重消失。
梁启年脚下的木板失去平衡。
一侧猛地向下倾斜。
梁启年身体前倾。
他滑出木板边缘。
连接腰部的钢索瞬间绷紧。
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钢丝在滑轮槽里急速滑动。
梁启年向下坠落。
吴刚举起钢筋。
肌肉隆起。
他將全部力量集中在双臂。
钢筋砸向承重柱最脆弱的裂缝处。
柱子內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三根生锈的主筋同时崩断。
失去支撑,承重柱向外侧弯曲。
塔楼右侧的墙体失去平衡。
墙面出现一条巨大的对角线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至顶部横樑。
横樑向下倾斜。
固定在横樑上的滑轮组轨道隨之变形。
金属滑轮卡死在扭曲的轨道里。
急速滑动的钢丝戛然而止。
梁启年悬在半空中。
距离底层废墟还有十米。
钢索勒紧他的腰部。
他发出痛苦的闷哼。
塔楼的右侧外墙承受不住倾斜的重力。
大面积砖块脱落。
砖块砸向地面的积水。
大量灰尘和水泥粉末腾空而起。
灰尘瀰漫在塔楼与居民楼之间的半空中。
形成一道灰色的幕墙。
对面居民楼天台。
周蔓盯著监视器屏幕。
屏幕里的画面变成了灰白色。
什么也看不清。
“拉近焦距!”
周蔓对著摄影师喊。
摄影师转动镜头环。
画面依然是一片模糊的灰尘。
“被挡住了。”
摄影师回答。
废弃塔楼內。
陈砚站在灰尘中。
他拍了拍夹克上的水泥灰。
他抬头看著悬在半空的梁启年。
“把他放下来。”
陈砚对吴刚说。
吴刚扔掉手里弯曲的钢筋。
他走到控制钢丝的绞盘前。
握住摇杆。
陈砚转过身。
他走向绑在柱子上的扩音喇叭。
喇叭里的红灯还在闪烁。
陈砚抬起右手。
食指敲了敲喇叭的外壳。
“顾长川。”
陈砚对著麦克风孔开口。
“你的取景框,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