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军办事快，第二天就把见面时间敲定了。
张海峰的车是从省城方向开过来的，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后面跟著一辆商务车。车上下来四个人，张海峰走在最前面。
四十五岁左右，个子不高，圆脸，头髮剃得短，穿了件藏青色夹克，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他身后三个人各自背著包，一看就是技术人员。
李錚在县政府门口等著。张海峰走上来，伸出手。
“李县长，久仰。”
李錚跟他握了下手。掌心有茧，是干过活的人。
“张总，路上辛苦。”
“不辛苦，快速通道修得好。”张海峰笑了一下，“从高速下来到你们县城，比我想的快。”
宋明辉从楼里出来，跟张海峰握了手。
“张总，先上去坐坐？”宋明辉指了指楼上。
张海峰摆了摆手。“宋书记，我这人不喜欢坐办公室。”他转头看著李錚，“能不能直接去看现场？”
李錚跟宋明辉对视了一眼。
“走。”李錚说。
三辆车沿著快速通道往杨家沟方向开。张海峰坐在李錚的车上，副驾驶位，车窗没关严，风往里灌。
“李县长，我在评论区关注你们半年了。”张海峰看著窗外掠过的田地，“每期视频都看。”
“哪期印象最深？”李錚问。
“千亩扩面那期。”张海峰转过头来，“一千二百亩统一管理，滴灌覆盖，传感器监控，这在西北枸杞產区里头，找不出第二家。”
李錚没接话。
车拐进杨家沟的村道，远就看见田里绿油油一片。枸杞苗已经长到半尺高了，齐刷地排在垄上，叶子嫩绿，间距均匀。
老杨在田边蹲著，手里攥著一把土，看见车停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
李錚带著张海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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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这是省城来的张总。”李錚介绍，“做枸杞深加工的。”
老杨上下打量了张海峰一眼，点了点头。“来看枸杞？”
“来看。”张海峰已经蹲下去了，眼睛盯著最近的一株枸杞苗。他伸手拨了拨叶子，又看了看根部的土壤。
“品种是什么？”张海峰头也不抬。
“寧杞七號为主，搭了一部分寧杞一號。”老杨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七號產量高，一號品质好，搭著种。”
张海峰站起来，往田里走了几步。他蹲下又看了一株，手指捏了叶片，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土壤盐碱度高不？”张海峰问。
“方维测过，六点八。”老杨答。
“六点八？”张海峰迴头看了李錚一眼，“这个数值种枸杞刚好。”
他身后那三个技术人员已经散开了，一个在看传感器的数据显示屏，一个在检查滴灌管道的接头，一个蹲在田埂上用手机拍土壤剖面。
张海峰在田里转了將近二十分钟，走了三四百米，弯了不下十次腰。等他走回来的时候，裤腿上沾满了黄土，鞋面也糊了一层泥。
“一千二百亩，全是这个標准？”张海峰问老杨。
“全是。”老杨答得硬。
张海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从杨家沟出来，车直奔秦远征的加工厂。厂区大门敞著，里面传出机器运转的声响。车间里，分拣线正在跑，传送带上的枸杞乾果被按大小和色泽分成三个等级，工人在末端装箱封口。
张海峰站在分拣线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从传送带上捡了一颗枸杞，放在手心里捏了捏。
“烘乾温度多少度？”张海峰问旁边的车间主任。
“五十五度，低温烘。”
“多长时间？”
“十六到十八个小时，看批次。”
张海峰把那颗枸杞放回传送带上，在手指上搓了搓。
“低温长时间，营养成分保留得好。”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头问李錚，“年处理量多少？”
“目前三千吨。”李錚答。
“扩產空间呢？”
“场地够，设备加一条线就能翻倍。”
张海峰没表態，往厂区外走。
最后一站，分拨中心冷链仓。
仓库里温度低，货架上码著包装好的凉水好物礼盒。张海峰走进去，先看了墙上的温控屏，仓內温度恆定在零下十八度。他伸手摸了摸货架上的纸箱，表面乾燥，没有凝露。
林晓峰在冷链仓门口等著。他手里抱著一台平板电脑，看见李錚带著人过来，迎上前。
“张总，这是林晓峰。”李錚介绍，“凉水好物的运营负责人。”
林晓峰把平板递过去。“张总，这是上个月的枸杞类產品销售数据。”
张海峰接过平板，低头看了看屏幕。
月销枸杞乾果三万八千件，枸杞茶六千件，枸杞礼盒一万两千件。总销售额超过五百万。
张海峰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五百万是纯枸杞品类？”
“纯枸杞品类。”林晓峰点头，“还在涨，上个月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十二。”
张海峰把平板还给他，转身看著仓库里那些整齐码放的货物，又看了看门外停著的冷链货车。
“从这里发到省城，多长时间？”
“四个小时。”李錚答。
张海峰把手揣进夹克口袋里，站在冷链仓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厂区。
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李县长。”张海峰开口了，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张总。”
“原料基地有了。”张海峰伸出一根手指，“初加工有了。”第二根手指，“物流有了。”第三根，“销售渠道有了。”第四根。
他把四根手指收回去，看著李錚的眼睛。
“我来做精深加工这一环。”
李錚没急著接话。
宋明辉站在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上没有表情变化。
“张总，具体什么想法？”宋明辉开口。
“投三千万。”张海峰说，“建一条枸杞原浆生產线，加一条冻乾粉生產线。年產原浆两千吨，冻乾粉五百吨。”
三千万。
宋明辉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选址有要求吗？”李錚问。
“靠近加工厂。”张海峰说，“原料从秦远征那边初分拣完直接送到我这里，不用二次运输，成本能省一大块。”
李錚点了点头。这个人脑子清楚，看一圈现场就把选址逻辑想明白了。
“建设周期呢？”宋明辉问。
“设备我在省城有供应商，三个月到位。”张海峰答，“厂房简单，钢构就行，两个月能盖完。半年內投產。”
李錚把这个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年投產，正好赶上秋天枸杞大面积收穫。
张海峰的三个技术人员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拿著本子，上面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回去我出一份正式的投资方案。”张海峰说，“一周內发给你们。”
“好。”李錚应下。
几个人往停车场走。张海峰的步子慢了下来，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著李錚。
“李县长，有一个条件。”
李錚看著他。
“我需要保证原料供应稳定。”张海峰的目光很直接，“原浆两千吨，冻乾粉五百吨，加起来一年需要鲜果六千吨以上。”
他停了停。
“一千二百亩，够吗？”
李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张海峰的肩膀，看向远处快速通道延伸出去的方向。杨家沟就在那头，老杨还蹲在地里翻土。
“还能扩。”李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