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了我一年的课?”
事到如今,魏游祁再迟钝也能猜出另一个[豪人]就是许南枝了。
他不能理解:“以许同学的音乐水准,应该不需要老师吧?”
何况是魏某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老师...
被好事者称为高岭之花、当世洛神的许南枝可不仅仅是容貌绝世这般简单。
——她的优秀是全方位的。
成绩霸榜一中两年,只是其中最拿不出手的成就。
饶是魏游祁这种一门心思琢磨回地球、充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关於许南枝的种种传闻,也还是一个劲硬往他耳朵里钻:
食堂排队时后方的窃窃私语,课间走廊上的只言片语.....她的名字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散满了整个一中。
老班在班会上总忘不了提她:
“都跟(3)班的许南枝学学!全国数学竞赛金奖、物理竞赛金奖...就一个寒假的事情!你们出身没別人好,也没人家努力,將来怎么混出头?!”
同桌老周每每提起她都忍不住合十双掌:
“牢魏啊,你说老天爷怎么会捏个许南枝这样的满级號出来?她太牛逼了,我觉得她这辈子大抵要孤独终老。”
抑或乾脆是校园广播通报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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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祝贺我校的许南枝同学被icma提名为本年度青年艺术家候选人。”
...
总之,就是很夸张。
她像是世界意志的宠儿一样。在魏游祁看来,倘若刨去自己这个转生者,她大概就是这方世界的主角,一个时代的弄潮儿。
对了,说到世界的宠儿。
有人雨天不出门都有可能遭雷劈...问了吗?
魏游祁心中嘖嘖,念及许南枝的辉煌事跡,他更加纳闷这妮子接近他的目的。
....大抵真的是被天意侵蚀了吧。
“我教不了你,还是去找徐姐退学费吧。”魏游祁表示自己不想占便宜。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教云紓那座冰山嘛,”
许南枝表示退款是不可能的,“这很有趣,不是吗?”
...敢情是来当乐子人的?
不过买课的云家千金还真是云紓啊?
魏游祁头又大了。他一点不想同这位冷系金花打交道,毕竟有些人只是会把天聊死,她是乾脆把別人晾死。
...先试著教教看?或许云家小姐只是想尝尝平民教育是怎么样的、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
准备了一个心理提前量后,魏游祁推开了vip琴房的门。
房间內。
仲夏灼灼的日光从窗外透入,疏落在钢琴前,映得低马尾少女青丝烁烁。
只瞧背影,云紓似乎有些僵硬。
或说,她一直都跟冰块一样,冷冷硬硬的。
在眾人进入琴房的一瞬间,正在练习不知名曲子的她演奏节奏骤然一断,让钢琴发出『嗡嗡』的杂音。
“....我们小姐习惯了在別墅练琴,这是她头一次被別人打扰,所以出了错。”云管家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言语间,她暗暗抹了云紓一眼。
魏游祁对此不置可否。他不觉得这种事情有啥解释的必要。
本著当个认真负责的老师的原则,他稍稍靠向云紓,打算先了解这位学生的基本情况:
“刚才是在练习哪首曲子?”
云紓侧眸望了他一眼.....嗯,冻冻的,是一如既往的味道。
她还没说什么,就听管家抢答道:“小姐这是在原创曲子,准备在一中的中秋庆典表演。说来,魏同学那天有节目吗?”
魏游祁奇怪地望向管家,又转而继续询问云紓:“学琴多久了?”
云紓顿顿,朱唇刚刚翕动,就又被管家抢了先:“小姐暑假才开始学琴。”
魏游祁更是不解,对云紓道:“...刚学琴,就打算表演原创曲子?”
这么急功近利?
云紓不像那种喜欢博人眼球的人啊?
...冰山小姐还是没有做出回答。
她微不可察地抿抿唇,指节稍稍用力了些,做了几个没人观察到的小动作。
云管家又替她开了口:“我们小姐是多么优秀的人儿!她想要原创,不就分分钟的事?”
“...你话有些多了。”
魏游祁微微皱眉,“管家女士,我需要对云小姐的学费负责——还是让她自己来回答我的问题好,
“...能劳烦你出去一下吗?”
一直没说话的许南枝这时也举起右手:“是呢。云管家,我想交了学费的只有我和云紓哦?”
管家乾乾哑了火。
这臭小子什么意思....!?自己还不是为了他和云紓考虑,要是他没教好云紓,等真小姐怪罪下来,少不了吃一番苦头!
虽然,哪怕云紓没有学会,真小姐也早就准备好“假弹奏”这一手段。
但这本质上是对云紓的敲打嘛!该怪罪还是得怪罪。
到那时,她不信许南枝会为了魏游祁拂云家的面子!
“...我家小姐最討厌的就是事后道歉。”临出去前,管家忽然闷闷来了句。
魏游祁:“嗯?”
“我是说,希望你能好好教——”
“——你的话真的很多欸。”
许南枝打断了管家施法。她不耐地摆摆手,“快出去。”
管家脖子一缩,即刻像个鵪鶉似的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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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把你的原创曲子,弹一下给我听吗?”
魏游祁询问云紓。
对於冰块成精的妹子,相比一问一答,或许直接叫她做要好一些。
反正,一首曲子下来,他大抵也能摸清云紓学了多久、水平如何。
这就是转生者+记忆宫殿拥有者的自信!
云紓果然还是没有回话。
不过少女白嫩的指头,却落在了琴键上。
她好似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旋即,才落下第一个白键:
——很中规中矩的起手。
这是魏游祁下意识的感觉,就像她当初给自己讲题的两行字一样,机械又缺乏人味。
紧隨其后的,便是一串上行音阶。
这串音阶理论上没有多难,虽然音符很紧凑,但右手落音几乎全在白键上。
可偏偏云紓失误了。
专注的魏游祁甚至看到了她犯错的瞬间:云紓本该依次落下的中指和无名指撞在了一块,带出一个含混的杂音;她又急著弥补,想要拉回节奏,结果反而让旋律碎掉了。
磕磕绊绊的右手,直接带崩了本就捉襟见肘的左手。
....她弹得太吃力了。
魏游祁挑挑眉。
就感觉...演奏的人不是那个只可远观的冰山美少女云紓,而是一个被琴键往下拽的小姑娘。
...何意味呢这是?
这曲子的难度,明显远远超出了云紓的水平。
这位大小姐还打算在中秋庆典上表演这个?是想体验一下丟人现眼是什么感觉吗?
...她为什么想弹这个?
魏游祁忍不住去看云紓的表情。
女孩很美,如果说许南枝沉鱼落雁,她也称得上闭月羞花。可偏偏她却不如后者那般活泼,这不,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叫人看不出情绪。
...可魏游祁觉得,她大抵是不开心的。
至於原因?直觉。
“这首曲子——”
魏游祁沉默片刻,“你很不喜欢吧?”
“....”云紓没有说话。
她望著窗外,梧桐树上蝉鸣阵阵,吵得让人发恼。
“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一首好了。”
看在一年学费的份上,魏游祁对金主小姐微微一笑。
他左手扶著钢琴,同云紓隔著合適的距离,右手落入琴键:
“la——”
是c大调清亮的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