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姐琴行,落点倒是在繁华的新城区。
只是它门面不大,只能算凑合,偏偏还挤在一条梧桐夹道的巷子里,招牌上的漆也有些亟待补充,也就“徐姐”两个字描了金,远看还挺打眼。
“倒是云紓这人会挑的位置。”
云管家推门进去,环视卖乐器的前厅,没有掩饰自己的嫌弃。
在她看来,一家琴行,最拿得出手的乐器不过是架山叶立式琴,实在是有些掉她云家的层次。
——虽然她只是云家的新聘管家,但这並不妨碍她与有荣焉。
云管家嘖嘖两声,又往里走。
过道两侧,有几间单独的小琴房,那徐姐所谓的vip教授室,是需要用一整年学费换的专属场地。
说来,一想到这个教授室的老师,不过一个十八岁的高中学生,云管家就一阵恶寒,觉著vip三个字都掉了价。
走入琴房,云管家敲了敲门:“假小姐,你的琴练得怎么样了?”
她这话,是冲琴房里的女孩说的。
那少女的衣著很简单,白衫短裤,很大眾的夏季穿搭;髮型也不复杂,不过隨意捆起的低马尾,再在额前散落一二轻薄碎刘海。
听到管家的声音,“假小姐”身前稀稀疏疏的琴声霎时断了。
显然,她还不怎么熟练,甚至可以说是初学者。
见云紓迟迟没有回应,云管家眉头一挑:“我问你话呢!”
“...我在学。”云紓声音很小。
管家撇撇嘴:“在学?你弹的这是什么?呕哑嘲哳的,练了一个暑假,你就学了这点东西!”
“马上就是一中的中秋庆典了,小姐还指望你上去演奏呢!
“你这拖拖沓沓的,有没有把小姐的任务放在心上?是不是不想要钱给你爸治病了?给云家小姐当替身还委屈你了不成!?”
云紓没有回话。
窗外阳光燥燥,落在少女微颤的肩上。
见状,管家心里莫名起火,更想念叨了:“还有这家徐姐琴行,什么不入流的店,你就选这儿学琴?还挑个高中生当老师?!
“那高中生叫魏游祁是吧?还是你同班同学?!你是不是对別人有意思,才故意跑这来的?
“我告诉你云紓,有点你记好:你顶著『云家小姐』的名號,別让它沾上不三不四的传闻!”
云紓试著辩解:“是因为他的课最便宜...”
而且,是你家大小姐不许我用云家的琴,也不会给我报销练琴费用....云紓微咬下唇。
管家一声呦呵,还想咂些什么。
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徐姐发来的简讯,提醒这位“学生监护人”:琴行的老师到了。
管家冷呵一声,又望了云紓一眼,隨即便向琴行入口走去。
...自家的“真小姐”,长得有些磕磣。
所以在外,一直是“替身”云紓在以她的身份活动。
在云管家看来,魏游祁这人,就是想攀高枝——
——你几斤几两,拿过什么国际大奖?有大师背书吗?有知名曲子吗?就这,也想当云家小姐的老师?没点自知之明吗?就算云小姐买了课,不知道识趣地推脱吗?
还真敢腆著个脸来授课!
云管家觉得自己有必要敲打一下这只癩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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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姐琴行,入口。
云管家站得笔直,高调昂著头,欲与长颈鹿比较脖子长短。
她目光如炬,炯炯地扫过一眾行人。
...嗯,路上行走的,没一个看起来像男高。
管家又把铜铃般的眼睛放到来往车辆上。
嗯……那是辆法拉利,好像全杭城也就四五台?上面多半是大人物,直接pass。
哦?那会是这辆计程车吗?....往其他方向走了,pass。
或许是那辆摩托?骑车的似乎的確是一个男高,但身后咋载了五个人?pass,据说魏游祁至少成绩不差,应该不至於跟个鬼火少年似的。
....
打望了好久,迟迟没有寻到目標,云管家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果然是三流琴行...她念著。
早说老师要到了,结果她都等了多久了?
也罢、也罢。
看著之前那辆法拉利有往琴行停来的意思,云管家自詡大家手下,霎时做出了判断——
这三流琴行,凭什么吸引法拉利?
定然是因为,某位大人物得知了她家“小姐”在这的消息,准备来做商谈的哩!
一念至此。
云管家腆著脸上前几步,挤出笑容。
步履间,她看见副驾驶位的人试图下车,但却被主驾驶位的人拦住了。
隨即,主驾驶位的人先离了座驾。
——来了!
云管家嘴角一勾,经过专业训练的她即刻摆出迎客姿態:“您好、我是云家——”
她卡壳了。
看清来者面容的瞬间,她哆哆嗦嗦地、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家”字。
“你好?”
许南枝冲她管家挥挥手,皮笑肉不笑,“嚇傻了?”
她最后那句像是故意皮的。
云管家连忙打了个哈哈,低调怂著头,欲与乌龟比较脖子长短:
“...没、没呢,我不是被许、许小姐的美貌给硬控了吗?哈、哈哈。”
作为云家新聘的管家。
她实际上也只敢冲云紓狐假虎威,遇上真正的黑恶財阀小姐,她一下子就泄了气。
许南枝没再搭理她。
恶役千金撑开伞,从车外打开副驾驶车门,衝车上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魏公子,请下车~”
魏游祁:.....
这女人怎么跟个戏精似的...
他头疼地从少女手中抓过伞,抬眸望了眼身前下巴快要落到地上的中年女人,只觉诡异:
“...怎么弄得跟龙王回归似的?你別嚇人家了。”
“嗨呀,魏同学真是一点也不有趣,”
许南枝表示不满,“甚至不愿意陪我这个美少女多演一会。”
你最多算个三流导演...魏游祁心道。
龙王打脸前,总得来个不自量力的人挑衅吧?人家都没发力,就跑去嚇人家,这啥剧本?
“...你还要跟著我多久?”魏游祁更关注这个问题。
许南枝拉著斜挎包:“別这么排斥我嘛,说不定我也是给你爆米的学生哦?”
话到一半,她回眸望向云管家,短暂莞尔后,又转回视线,语调上扬,
“身为许南枝看重的音乐老师,你有没有感到骄傲?”
....
云管家没听见魏游祁回了什么话,但大抵是惊愕+吐槽之类的。
....她不抽菸的。但此时,莫名想点支烟。
主要是气氛到了,有烟更显沧桑。
管家咂嘴,深深吐出一口气:“....我这是被扮猪吃虎了?”
可她甚至还没走完流程呢,这不,一句犯冲的词都没吐出来。
....对面直接跳过剧情了?
...嗯。
...嗯?
云管家酝酿半天,长吁短嘆,最后只故作深沉地念了句:“唉,云紓也是翅膀硬了...
“....敢和许家小姐看上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