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游祁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个心思敏锐的傢伙?
——否则的话,他大抵也不会一直念著回地球。
扯远了。
总之、总之。
既然自詡心思敏锐,那魏某就要相信自己猜中了云紓的想法:
首先,她需要在一中的中秋庆典演奏钢琴;无论是不是她自愿的,反正要去。
其次呢,她需要演奏一支原创曲目;可能也是云家长辈要求的?
敢情大家闺秀也会被家庭压力?
猜了前因后果,魏游祁决定教自己的学生一首简单的“原创”曲子。
....
“la——”
第一个音后,琴房短暂沉寂。
云紓依旧怔怔盯著窗外,像是在打量烦人的夏蝉。这冰块少女就是这样,总是叫人有被忽视的感觉。
但魏游祁知道她在听,而且很认真地在听。
所以他也不恼,按著记忆中的节拍,敲下下一个琴音。
仍旧是白键上的单音,——很简单的单音。只是,隨著魏游祁的演奏递进,这些简单的音符,居然也凑出了一种空灵感。
不。
“凑”字用得一点也不恰当,在许南枝看来,用“塑造”更准確。
这首曲子,將小小的琴房塑造为了一片空灵的天地——像是置身於旷野,又仿佛独悬於蓝天,琴行外的喧囂就这样被掩盖....就连她心中泛起的吃味也被洗褪了不少。
悠远的琴声,不免將许南枝的思绪也拉得悠远。
失神间,她想起两人前世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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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一直在忙著赚钱?魏游祁同学?”
初秋季节,刚上大一的她很惊讶会在“夏国艺术节”碰上这位高中同学。
...而且,对方还取得了“小提琴赛”的第一名,豪取99w奖金,让自己掉去第二名了呢。
可这人拿了奖金,隨意发表了几句言论,就又打算马不停蹄去参加下一个比赛了...好似很急的样子。
为什么呢?
这种荣誉难道还不能让他慢下来,放鬆放鬆吗?
许南枝想劝劝他:“回家陪陪家人嘛,给他们分享一下这份喜悦。”
她还现身说法:“...你知道吗?高二时,我爷爷也喜欢看我去参加这样那样的比赛,
“可他那时已经病得很重了,
“...我那时也是著了魔,觉得比起孙女的陪伴,那些个荣誉更能让他开心...
“是吧....?
“比赛啊、荣誉啊,我们都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爭取。但一直忙著不回家,可能渐渐地,你就没有一个“家”想回去了。”
许南枝记得,魏游祁很耐心地听完了她的话——像是说教一样的话。
作为交换,等他讲起自己的事情时,她也认真地听完了。
这个刚刚赚了99w奖金的年轻人说:
“我的老爹在工地摔断了腿,我妈嫌他没了用,卷著钱跑了,
“那老登也是呆,也没想著去追回財產,就愣呵呵地赚钱,拖著根拐杖打零工,硬是给我凑够了读到大学的学费,
“...终於把儿子供出头了,这小老头该乐呵呵地享受退休生活了吧?”
魏同学对她笑笑:“你说是吧?”
许南枝听得认真,思索得也认真:“美满的故事应该是这个结局。但从你的话看来,似乎出现了变故?”
“当然了,”
魏游祁摊手,耸肩,似笑非笑:“跟他老婆一样,他儿子也跑了,把他一个断腿的老头丟弃了,让他自生自灭。”
许南枝抿抿嘴,抬眸望了他一眼:“...魏同学是在开玩笑吗?”
她看见年轻人微笑不变,只是悄悄紧了紧五指,又鬆开。
他丟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刚才的故事,主语是“我”。”
.....
真是个烂人....
许南枝没想到,这位外表光鲜亮丽的新进少年艺术家,居然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的傢伙。
他明明赚了这么多钱...
他的父亲明明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结果就一句轻飘飘的,“他儿子也跑了”?!
这傢伙....!!
在家里的別墅徘徊踱步,许南枝心里是越想越堵。
她试著偷偷给那位老父亲一点资助,最好能给他接上断肢,並打算好好教训一下白眼狼魏游祁。
到最后。
父亲的秘书却只给她带来了这样一句话:
“小姐,我们已经调查了所有的渠道,
“...事实证明,魏游祁先生是一个孤儿,
“他没有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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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曲子的右手旋律全是白键,左手和弦基本上只有1-3-5,五指范围內就能轻鬆搞定。”
一曲终了,魏游祁对云紓说道,
“很简单对吧?这是我...额,未发表的曲子,算是原创,很適合你拿去中秋庆典演奏。
“要学这个吗?”
“...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何时,云紓將视线从窗外的蝉上拉了回来。
冰山小姐常日里黯黯的眸子里,少见地冒出了些许高光。
魏游祁思索片刻:“...大概叫《天空之城》吧。”
严格来说,《天空之城》应该是电影名字才对,但他一时也懒得去记忆宫殿里翻找这曲子的原名,乾脆就套用地球人民熟知的名字。
当然,他给云紓的《天空之城》琴谱,是简化版的。
比如,將调式改为c调,把右手的琶音、装饰音、连续爬音通通刪除,只保留主音....
一语蔽之,这是更適合云紓菜鸟体质的《天空之城》。
曲目动人,冰块小姐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空灵的氛围中,话语不自觉都多了起来:“...它很好听。”
稍作停滯,她又轻声补了句:“谢谢...”
这首歌,真的很简单,但偏偏又很动听。
...要原创这样的曲子,需要花费多少的心血?可他偏偏就这样轻飘飘地丟给自己了。
云紓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自私的。
明明自己清楚,一旦顶著“云家千金”的身份,在中秋庆典上演奏了《天空之城》这首原创曲,这首歌的版权大抵就自动被云家占据了....
可如果她不这样做、父亲的医疗费又怎么办?
云紓抓了抓衣角,这个小动作反反覆覆,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她还是打算向魏游祁说明:“...那个——”
“——那个,你们是不是靠得有些太近了?”
许南枝的声音清脆悦耳,幽幽截断了云紓的话茬。
“...呃,抱歉,云紓同学。”魏游祁晃过神来,心道自己还真没注意到两人的肩头都快凑到一块去了。
他连忙拉开距离,並偷偷打量了云紓一眼。
无言语、无表情、无情绪……一如既往的三无少女。
看样子是没有在意...?
嘁....真没有成就感,魏某好不容易人前抄歌一次,结果半点没收到情绪价值——转生者大失败!
其实也没有失落...
“很好听。”
“...啊?”回头望向许南枝,魏游祁一时错愕。
恶役千金撑著下頜,手肘轻轻搭在红润的膝盖上。
少女眨眨蓝眸,听曲时那份悠远的怔忪,似乎还未从她俏脸上褪去:
“真的很好听,魏游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