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她。”
戏园成了一片废墟,关佑沿著那条赤黄色的焦土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韞元的胴体之上,这具胴体违背了生殖隔离定律,融合得完美无缺。
可他的目光很冰冷,冰冷得像看一具解剖台上的尸体。
“我终於明白了,彭承钧为什么没把土司城变成殭尸窝,他忌惮的不是我,而是你。”
韞元毫不介意关佑的目光,赤瞳流转,细心感受关佑身上的气息。
片刻后,她將白月仙扔了下来。
“不错,他只是本座的一滴血,永安城的尸煞之气越多,本座觉醒得就越快。”
“你杀史密斯,也是因为他知道你在觉醒。”
韞元挑了挑眉,讶然道:“你的天眼无时不在?”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旱魃尸祖,你觉醒之后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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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將臣,你是吗?”
关佑反问道:“如果不是呢?”
“不是,你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本座与那滴血不同,他的力量太微弱了。”
这一刻,关佑真希望自己是將臣。
他需要时间。
李玲瓏还没回来,排教的阵法也没有布置完,现在遭遇完全体旱魃,即使拼上他与老龙头的命,也毫无胜算。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我就是將臣,而她,是我的女人。”
关佑神態自若地走过去,把白月仙扶了起来,搂进怀里。
白月仙强忍千言万语,反手抱紧关佑,把脸埋在他怀里抽泣。
她知道关佑在救自己。
此时此刻,她失去了任何价值,可她绝不能成为拖累关佑的废物。
两人的深情,令韞元信了几分。
“不错,你体內有將臣的味道,但你並非真正的將臣。”
“因为上一次转生,我又遇到了蚩尤,大战中,他的血再次净化了我。”
半真半假的话,才像真话。
韞元豁然变色。
將臣是尸祖的首领,蚩尤才是尸祖的天敌,打不过將臣可以逃命,打不过蚩尤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四大尸祖合力才杀了蚩尤。
“蚩尤还没死?”
“和你我一样,一直在转生,我追杀了他四千年,再杀他一次就能解决你我的心腹之患。”
韞元的赤焰消失了,飞舞的红髮垂下,眼睛也恢復原状。
她又做回了紫禁城里的格格。
原因很简单,她可以趁將臣没有完全觉醒,杀了他以绝后患,可蚩尤將无人牵制。
一旦蚩尤觉醒,她与后卿、贏勾,一个也跑不掉。
关佑趁热打铁,“我们尸祖之间小打小闹,都是內部矛盾,与蚩尤是敌我矛盾,不是他杀了我们,就是我们杀了他。”
“你有把握杀他?”
“我体內有他的血,他体內也有我的血,一旦他觉醒,我立刻就能感应到。”
韞元冷冷望著关佑,“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本座耐心有限,如果迟迟听不到蚩尤的消息,就先结束你的轮迴。”
“不会让你等很久。”
韞元转过身,就那么一丝不掛地走了。
一层灼热的气雾笼罩著她。
真有不长眼的男人偷看,关佑相信那个人会在几秒之內被汽化。
危机暂时解除了。
白月仙从关佑怀里探出头,双手捧著他的脸,痴痴看著。
“我好怕你来,又好怕你不来。”
“我怕不来救你,有一天遇到將臣,他会怪我。”
白月仙眸子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关佑终究不愿承认自己是將臣。
……
资江上的晚风裹著水腥味灌进城门洞子,吹得城墙上的旗杆嘎吱作响。
李玲瓏沿著东正街的青石板路往里走,两旁店铺早就上了门板,只有街角的刘记茶铺还亮著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铺了一小片暖色。
她在茶铺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越过那盏灯,望向东正街深处那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
巷口没有掛牌匾,没有贴对联,只在青砖墙上钉了一枚锈跡斑斑的铁环,环上繫著一束已经干透了的茅草。
那是雾隱门巫派留的標记。
傍晚时分,有人將一封信送到了蔡府,点名给三小姐。
信中画著巫派的標誌,上面除了地址,还告诫她只能一个人来,否则就別想知道当年巫派灭门的真相。
巫派灭门,亲人惨死,早就成了李玲瓏的噩梦。
虽然觉得其中有诈,李玲瓏还是悄悄出了蔡府,按约来到这里。
沙沙沙。
沙沙沙。
巷子深处传来诡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干透了的树皮,又像是无数片枯叶在同一瞬间被人踩碎,贴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外蔓延。
茶铺门口那盏煤油灯忽然暗了一下,灯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剎那,巷口的青石板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纸人。
纸人只有巴掌大小,四肢俱全,五官皆备,甚至剪出了十根细如髮丝的手指和十根脚趾。
它的身体是对摺的,站在青石板缝里,歪著头,用那张画上去的脸对著李玲瓏。
纸人魈!
李玲瓏心头微微一动,她以道术为主,兼修尸派与巫派的绝艺,自然清楚这门邪术。
说它邪,是因为一个纸人,就得困住一只生魂。
生魂入纸,施术者再以自身精血养之,据说养到极致,巫师与纸人魅还能互换身体,等同於夺舍。
纸人魈可以钻门缝、穿墙洞、入密室,可以一夜之间跑遍整座城的每一个角落,把它看到的一切带回施术者的眼中。
除此之外,纸人魈还能杀人。
艺高人胆大。
纸人出来的瞬间,李玲瓏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桃木剑,左手藏在身后未动,指缝间却悄然夹了三张符纸。
“前辈既然出手了,何必用这种小玩意儿试探?”
巷子深处没有回应。
那个纸人歪著的头忽然正了过来,接著四肢拉长,躯干展开,十根手指变成了白光闪闪的利刃。
它的五官也在变大,嘴巴从左边咧到了右边,从右边咧到了耳根,从耳根咧到了后脑勺,整张脸变成了一道横贯头部的裂口。
裂口发出了声音。
一个苍老、乾涩、带著浓重苗疆口音的男声:“丫头,你师父没教过你见了长辈要行礼吗?”
“藏头露尾,算什么长辈。”
“想见老司,你得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