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尸祖之力,在月仙戏园的废墟上正面相撞。
赤红色的旱魃真火与惨碧色的旱魃尸火交织在一起,將戏园子变成了一个炼狱熔炉。
泥土烧成了釉质,木头化为了焦炭,石头熔成了玻璃,戏台的地基也在高温中被烧穿,露出下面的夯土层。
土地接触到两股旱魃之力,瞬间活了过来,每一粒土都在共鸣,它不分主体分魂,本能地將尸煞之气灌注到所有旱魃血脉之中。
两头上古怪兽从地面打到半空,再从半空打到地面。
本已成为废墟的建筑物,在他们的衝击波中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碾碎、熔化,就连戏园子前的巷子,也被高温气浪烧出了一条长达百丈的焦土带。
白月仙被逼得不断后退。
尸煞之气牵动伤口,昊光镜留下的残光终於点燃了,剧痛令她弓起腰背,渐渐露出豹身原形。
嗷!
赤焰中传来彭承钧的吼叫,他的骨刺又被韞元斩断了一根。
韞元没有放过这个破绽,欺身入怀,五指穿透层层角质鎧甲,握住了彭承钧疯狂跳动的心臟。
也握住了那滴化成了核状的旱魃血。
接著,她轻轻一捏。
心臟破碎的瞬间,彭承钧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咧开的大嘴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分魂的意识在挣扎,在吶喊。
但尖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呢喃,消散在赤色的火光中。
隨著旱魃血的消失,彭承钧那张狰狞的脸迅速萎缩,肌肉脱水,骨骼脆化,皮肤变成灰白色的粉末,一片一片剥落。
但在彻底崩解之前,他恢復了人类的样子。
“你贏了。”
彭家最后的嫡脉,化为了飞灰。
那滴暗红如墨的尸核在韞元掌中缓缓旋转,没有了彭承钧的意志干扰,它呈现出最纯粹的状態。
韞元张口,將尸核吞入腹中。
缺失的部分补齐,融合开始。
那滴血在她体內散开,融入她的血管、骨骼和魂魄。
她体表的纹路在融合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一道赤色光柱冲天而起,刺穿云层,消失在无尽的星空之中。
水寨中,陆守贞睁开了眼睛,望向月仙戏园的方向。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衝到聚义厅时,张九斤和老龙头都在。
“强大的尸煞之气,伴隨著极度的燥热,是旱魃!”
“是她。”
张九斤忧心忡忡地走到码头,弯腰捧了一捧水。
本应冰冷的江水,此刻变成了暖流,充满硫磺的臭味。
陆守贞心头狂跳,他哑声问道:“老龙头,九爷,我们要去阻止吗?放任旱魃为恶,只怕永安就成了一片赤地。”
张九斤擦了擦手,咔嚓点亮旱菸。
菸丝在烟锅中,以远超平时的速度燃烧著,暗红的火星子亮得灼眼。
他狠狠吸了几口,喷出一阵烟雾。
“阵法还没布置好,这时候去跟她对打,死的就是我们。”
“旱魃不会留在原地等我们布阵,即使我们不去杀她,她明知排教为大敌,也有可能找上门来。”
陆守贞的话不无道理,张九斤望向老龙头,等他拿个主意。
龙知命一直望著天边那道赤色光柱。
良久后,淡淡说道:“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別乱。”
“嗯。”
陆守贞两人心中大定。
“加快布阵的速度,再有,老弱病残天亮后全部送走,一刻也別耽搁。”
“送到哪里去?”
“沅陵。”
“就用我排教万人之血,赌人道不灭,天道长存!”
“是!”
已经走到討米堂门口的关佑,转身向著城中奔来,他来不及撑筏子,直接从河面跨了过去。
溅起的河水打湿了关佑的裤腿,他並没有感觉到冰冷,反而,灼热的气息顺著小腿爬上来,好像在泡温泉。
“该死!旱魃彻底觉醒了!”
关佑体內同样气血翻涌。
他可以確定,旱魃不再是被六道秘术压制后的残魂,也不再是转生为人的半觉醒体,而是完整的、拥有全部记忆和全部力量的旱魃本尊。
“白月仙撑住啊!”
韞元站在月仙戏园子的废墟上。
她的长髮变成了赤红色,在夜风中像是流淌的岩浆。
她的双眼不再是火焰喷涌的状態,已然沉静下来,瞳孔恢復了正常的形状,顏色却永远地变成了赤红,像一对散发著光芒的红宝石。
她的皮肤恢復了人类的样子,雪白细腻,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不著寸缕,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褻瀆。
“她进化了。”
白月仙喃喃说道,这是旱魃与韞元融合之后的终极形態,也是殭尸梦寐以求的形態。
韞元抬起头,望著头顶那轮被赤色光柱烧出一个空洞的云层。
空洞正在缓缓合拢,但透过那个洞,可以看到更高处澄澈的星空。
她又低下头,看著匍匐在地的白月仙。
“我说我成了人,你信吗?”
“信。”
“因为將臣就是这样的状態,对吗?”
“不对。”
白月仙摇了摇头,將臣转生为人的时候,是纯粹的人类。
纯粹到扛不住生、老、病、死。
“將臣放弃了全部力量,你能吗?”
“我不用放弃,我以人类之躯驾驭旱魃的全部力量。”
白月仙艰难地撑住自己,抬头望著韞元,笑了起来。
“旱魃最核心的力量是赤化,你怎么驾驭?除非你永远不用这股力量,否则你走到哪里,带来的都是灾难。”
“將臣怎么做到的?”
“血是將臣的力量之源,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饮过人血。”
韞元沉默了片刻。
“他转生的次数也用完了,我不信最后一世他还能忍住。”
“我信。”
白月仙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在他转生为人的时间里,他选择的都是为人类付出,直到生命尽头。即使是最后一次转生,我相信他依然如此!”
“那他在哪里?”
旱魃叉住白月仙的喉咙,把她举在半空。
“咳咳,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他。”
“你是他的女人,我现在彻底抹杀你的存在,你说他会出现吗?”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
白月仙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关佑的脸。
她在心中拼命吶喊:“关佑,不管你是不是將臣,都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