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地母指令
小时候，茉莉曾听过同村的牧师讲述远古时代的传说一人类与精灵、矮人等种族並肩作战，战胜巨龙，在北境开拓出属於自己的土地。
偶尔，在空閒时，她会偷偷扒在教会学校的窗边，听讲师讲授地理课。学生们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各个方位，告诉讲师这里是哪个国家，那里是哪座城市。
以前村里人都说，北境北边的龙脊山脉荒无人烟，只有偶尔进山的猎户会去那里狩猎驯鹿、麋鹿或是熊。他们说那儿危险极了，常有哥布林和劫匪出没。
但课堂上传授的內容却不太一样。教会的老师用一根细棍指向地图最北端、
龙脊山脉的中央，並在那里写下四个字：“世界熔炉”。
老师说那是黄金矮人的国度，又兴致勃勃地向底下的学生描述不同种族的样貌。
村里的那些傢伙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个世界上的女矮人和男矮人一样，也长鬍子，但教会的老师却告诉她事实並非如此。不过，矮人们身材敦实、擅长锻造和建筑倒是真的。
这些奇奇怪怪的种族，对於常年居住在偏远农村的茉莉而言，只偶尔在书本或课堂外的閒谈中听说过一二。
若真能亲眼见到，她恐怕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就像瑟琳和玛娜其实是她这辈子遇见的头两个精灵，但她们那独特的尖耳与容貌，让茉莉一眼就认出了她们的种族。
她本以为跟在奈特身边，退旱会见到来自其他地区的矮人，却没想到第=次见面竟是以如此离奇的方式——
三位完全陌生、忽然出现的矮人，闯进了领主庄园下方的小院子。
茉莉正在这儿餵鸡，隱约感到脚下传来一阵震动。她原以为只是错觉，没想到半分钟不到，一柄斧头便直直朝著她的面门劈来。
手里装著饲料的小碗摔碎在地上。
茉莉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惊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三道白色的丝线清晰地浮现在茉莉的视野中。
这些丝线缠绕成一个蜘蛛的轮廓，深深扎进三位矮人的脑內，然后同时伸向遥远的地底深处。
矮人见一击落空，急躁地想將斧头拔出来，可片刻之后，却痛苦地抱住脑袋，哀嚎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
茉莉重心不稳，跌坐在地，向后挪了两步，喘著气。
地上那些毛茸茸的黄色小鸡雏嚇得四处乱窜，斧头砸地的闷响让它们惊慌逃散，又因为洒落的饲料聚回茉莉脚边，兴奋地啄食著碎麦粒。
“他们脑子里的蜘蛛我明白了，他们是它的奴隶————”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发出了恍然的低语，隨即陷入沉默。
“什么奴隶？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茉莉挣扎著站起身，朝院子的另一头躲去。
这时，不远处的屋子窗户被猛地推开，探出一张熟悉的脸。
“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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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在自己房间里的精灵少女瑟琳掏出匕首，也顾不上那锁住的木门了，纵身一跃跳出了窗户，在地上翻滚了一下，便扑向自己的同伴。
矮人怒吼一声，忍著头痛拔出斧头，再次朝茉莉衝来，嘴里还大声嚷嚷著：“杀了这怪物！杀了这怪物！”
瑟琳横身拦在矮人面前，俯低身子，一刀刺向这个强壮的傢伙。
矮人眼中凶光一闪，竟不格挡，硬生生用胸膛接下这一刀，同时一把攥住了精灵的手臂。
“原来你们都被怪物蒙蔽了！怪物还有同伙！”
精灵少女瑟琳一时衝动，竟选择与这蛮勇的矮人正面硬刚。等她反应过来，胳膊已被牢牢锁住。
她不得不鬆开匕首，一脚蹬在对方脸上，借力翻身挣脱控制，同时俯身从靴筒里抽出另一把小刀。
这一刀还没刺出，瑟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两人只听见“轰”的一声爆鸣，身后另一个矮人手中那金属圆筒突然射出一枚炽红的火焰弹，直袭瑟琳！
几乎是在极限距离，瑟琳猛扭身躯闪开了这一击。
火焰弹轰在旁边走廊的石柱上，石柱应声崩塌。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瑟琳喃喃道。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看见了！那些白色、却渗著红光的线，你看到了吗？”
茉莉没有回答。脑海里的声音急躁地催促：“哼！过时的玩意儿，都一个世纪了，我那愚蠢的母亲竟毫无长进，除了这招就没別的法子了吗————快！茉莉，找最后面那个矮人，那个看起来最慌张的。
我有办法让他们脑子里的蜘蛛停下来。”
“为什么要停下————”
“该死的，听我的就好！只要能控制住蜘蛛，他们就不会攻击你了——
茉莉咽了口唾沫，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依从脑海中的指示，绕开面前两个凶悍的矮人，冲向躲在最后方、正瑟瑟发抖的那个矮胖身影。
“保护三弟！”
只听领头那持斧矮人大喝一声，一拳砸向精灵少女的面门。
瑟琳抬手格挡，却抵不住这沉重的力道，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滚了两圈，倒地不起。
另一个手持长筒武器的矮人丟开发射器，快速吟唱咒文，身后凝起数颗红色的光点——
【魔法飞弹】
红光尚未完全成型，茉莉的手已按在了最后那个矮人的头顶。
脑海里的声音发出一声厉喝。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觉浑身一软，一股如电流般的异样感从自己体內涌出，经由手心传进对方的脑海。
仿佛灵魂被短暂抽离，附到了矮人脑內的蜘蛛上。
视野急速收窄，眼前晃过颤抖的脑组织的虚影。
但这错觉只持续了一瞬。片刻之后，最后那名矮人脑中连接地底深处的白色丝线—那原本已渗出血色红光的丝线—猛地收缩，化作一条黯淡的紫黑色细丝，再无动静。
已射至茉莉面前的魔法飞弹，骤然悬停。
矮人三弟用胳膊护住女僕，挡在两个哥哥身前。
几人都在粗重地喘息。
“等等！”茉莉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伸出手大声喊道，“我可以救你们！我能救你们！”
手握斧头的黄金矮人向前跟蹌两步，瞪大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是痛苦的呻吟。
他再次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眼中血丝密布。
“我可以救你们！真的可以！”
第一双手扶著地基，第二双手维持著平衡，第三双手正小心翼翼地將新的石块叠上塔尖。
发色苍白的少女涅尔莎，漆黑无瞳的眼眸专注地落在身前的石板上。
石桌旁，堆满了她收集来的各种有趣的小石头。
这或许是她最接近打破自己纪录的一次—一她足足堆起了十五层高的石头小塔，以至於不得不缓缓直起纤长却怪异的身躯，仰起头才能巡视塔顶的结构。
她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拈起一块红色的石灰岩，像个最精密的工匠般，將————————————————————————————————
它安放在预先留好的空隙上。
她以为自己能完成这项工程，猩红开裂的嘴角逐渐咧开，露出其后那可怖的、密集的獠牙一那与其说是嘴，不如说是某种昆虫尖锐的口器，散发著血腥与腐臭的气息。
然而，就在她將石头放稳的那一剎那，先是撕裂耳膜般的尖啸，紧接著，浪潮般的剧痛碾过灵魂。
她的六只手同时剧烈颤抖，辛苦搭建许久的石塔轰然倾塌。
整个人从椅子上翻倒下来，两只手撑住地面，第四只手死死拧住自己的脸颊与头颅，张开的血盆大口深处，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尖厉嘶鸣。
大地之母的讯息如同地震波般扩散，从世界深处汹涌上袭——
“涅尔莎！”
少女黑色的眼窝与可怖的口器中淌出粘稠的浊液。
身后，所有白色的蜘蛛卵蛋同时剧烈躁动，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母亲的声音空灵而可怖：“你的姐姐！你的姐姐回来了！还从我手中夺走了三个矮人—杀了她！夺回碎片————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杀掉那三个矮人，摧毁所有阻拦你的一切————就算代价是你的生命，也必须完成。你明白违背我的意志是什么下场。不要暴露我的信息，不要暴露我的位置————”
这声音比教堂巨钟的轰鸣更洪亮，却只炸响在涅尔莎一人的灵魂深处。
蜘蛛少女瘫在地上剧烈喘息，待那如地震海啸般的痛苦逐渐退潮，她漆黑无瞳的双眼渐渐染上暗红—
身后，白色的粘液与卵蛋疯狂震颤。嘹亮而高亢的、绝非人声的尖啸，响彻空旷的神殿大厅。
巨型的蜘蛛破卵而出。
门外，那些被感染的邪教徒们浑身发抖，身躯开始不自然地膨胀一先是如傀儡般在原地僵立，隨即，涅尔莎的另一道命令通过植入他们体內的蜘蛛传递开来：
不必再理会卡尔卡诺的事务，不必再管那正在构建的法阵。无论是哥布林也好，人类也罢，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包围，前往那三个矮人线索中断之处，杀掉沿途的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