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信息捕捉
奈特不允许城市里任何一个明面上的中上层人士脱离生產,包括修道院里负责教书的修士。
德雷莎修女还没掌权的时候,曾经有过软性规定,要求修士们分出一部分时间和精力来打理菜园子、鸡舍和边上的农田,或者干些杂活。
但那时候控制修道院的,大多都是些脑满肠肥的外地神父。他们把这些私活派给了孤儿院里能干活的孤儿们,而不是让孩子们去识字受教育:而自己信赖的修士或修女,则放任不管,任由他们赋閒偷懒。
根据保罗制定的课程规划,修士和修女在修道院教书的时间主要集中在上午和下午两三点之前。
除此之外的中午、傍晚及晚上时段,则强制要求他们参与一些杂务劳动。
而学生们,在解除了固定的劳动负担之后,又被安排到自习室学习,由轮流值班的老师看管。
另一边,第一批接受教育的农奴已经搬进了最早建成的教学楼,其余的教室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奈特特地从规划蓝雾河水车工程的工匠中抽调了一部分,派到修道院这边来修建教室和其他基础设施。
修道院正门口还临时搭起了几座白色的帐篷,用於收治病人和伤者。
奈特穿过围观魔法天赋测试的人群,走到花园边上向外眺望,就能看见那些被保罗安排过去的、略懂护理的修女和修士,正在帐篷附近忙碌。
这个时代还没有集约化的医疗区域,也没有任何系统的检疫手段。
奈特在基础常识尚未向底层民眾普及之前,难以將防疫类的政令有效推行下去—一大部分人,对“病毒”这类概念也全然没有认知。
奈特虽然造不出显微镜,无法验证这个世界的微观形態是否与上一世相同,但即便看不见那些微小的存在,他也很清楚,把一切病症都归结於女巫诅咒、邪秽附体或其他神秘学因素是不对的。
目前,在医疗保障这方面,奈特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市中心建了几处集中的厕所和化粪池,供市民使用。
而城郊的农民们,大多还是用自家庄园里简陋的茅坑,或者隨意找个草垛解决。
人畜粪便混杂,加上各种容易携带病菌的啮齿动物或昆虫滋生,很容易引发大范围的瘟疫。
奈特还算幸运,因为北境气候寒冷,若有病毒或细菌,除非它们像那些魔法生物一样,受到所谓“魔力”的侵染,进化成了“超级病毒”或“超级细菌”,否则要在这里存活並大规模传播有一定难度。
而且,像蚊子这类生物,奈特至今还没在这里遇到过。
修道院的厕所位於修道院小湖的旁边,根据工匠的规划,特地將排污的口转向专门的化粪池。
修道院的花园是整个区域的制高点,向左可以眺望云雾繚绕的北境神宫瀑布,向前则能俯瞰孤儿院旁的那片小湖。
此时已过正午,最初的测试工作已基本完成,只剩下些零散的、仍有兴趣的农奴和工人在排队尝试,大部分围观的人群也已散去。
和上次奈特来时一样,德雷莎修女又在空地支起了一口大锅。
“事先问一句,这里面没放鹤鶉吧?”奈特问道。
领主一看到那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铁锅,心里就有点发怵。
上次他在这儿吃饭,就是鶉那股浓重的腥味让他难以下咽,留下了心理阴影。
德雷莎修女听完,摇了摇头,倒是让他鬆了口气。
“没有鶉。那东西是附近猎户送的,这两天没送,换成了他们自己熏的鸡肉。”
“鸡肉好,鸡肉好吃,鸡肉又没怪味道又香。”
北境在养殖家畜方面,与南方大部分地区並无根本差异。
除非是一些特有地区的特殊畜种,否则像鸡鹅这类家禽,或是牛、羊、猪等牲畜,在北境都能正常饲养,不会因为气温稍低就脆弱到无法存活。
奈特来到这个世界三四个月,最能接受的本地食物,还是那些做法与上一世差別不大的肉类,比如熏鸡、熏鱼、烤鹿肉等等。
保罗先拿了个小碗,用勺子往自己碗里盛了些浓汤。
比安卡凑过去看了半天,没在锅里找到特別想吃的,倒是一旁路过的修士手里端著的东西让她两眼放光。
“喂!北境黑香肠!”比安卡兴奋地指了指修士手里那一串深红色的香肠,“我能尝尝吗?”
“本来就是准备加到锅里的。你想干吃也行,不过很多人受不了那个味道。”德雷莎修女平静地说。
“比安卡就爱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酒馆那次也拉著我点一模一样的————”保罗在一旁嘀咕。
修士將盘子里的香肠放到一旁的桌上,用刀切成小块,装进比安卡的碗里。
比安卡使劲嗅了嗅,用两根手指拈起一块送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神情,又把小碗往奈特那边递了递。
“吃吗?”
奈特摇了摇头。
他以前也尝过这玩意儿,但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算了,我还是吃点烤豆子之类的清淡东西,黑麵包嚼起来也挺有劲的。但一这香肠里面掺著猪血,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个?”
“哦?就是因为有血才好吃啊。”比安卡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你不觉得掺了血的食物特別有风味吗?不光是这猪血肠,北境的猪血汤我也喝过。南方还有一种把鸭血晾成冻再下锅煮的汤,也很好喝—一而且我跟你说,不同动物的血尝起来味道不一样。鸭血滑滑嫩嫩的,猪血咬起来有沙沙的质感,就像咸味的冰淇淋。”
“呃————打住,別说了。”奈特赶紧摆手,“这类食物我暂时还是无福消受。”
“你不是北境人吗?北境这儿吃血制食物挺常见的啊。”比安卡捧著自己的碗,坐到桌边自顾自吃了起来,“算了,你不吃我吃。”
保罗把自己的那份放到桌上后,又替不愿意靠近热锅、怕弄花妆容的卡珊德拉盛了一碗。卡珊德拉只是安静地接了过去。
奈特握著自己的勺子,盯著碗里的食物,脑子里想的却是卫生防疫的事。
一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传染病就可能轻易摧毁他整年来为城市人口发展所做的努力,年轻的领主就不免感到心头沉重。
南方部分地区確实有爆发疫病的记录,大多是在死了不少人之后,教会派出会治癒术的牧师介入,才將疫情勉强控制住,草草了事。
而更多偏远乡村,若是爆发小规模瘟疫,哪怕整村人死光,恐怕也无人问津。
奈特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奇怪的嗡鸣声却越来越大,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按响了喇叭。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好,但片刻之后,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舀了一勺食物送进嘴里,却只觉得满口苦涩。
奈特猛地站了起来,周围的人全都疑惑地看著他。
他捂住太阳穴,一股莫名的晕眩感袭来。
接著,一道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辽阔而模糊的声音,强行侵入了他的脑海:“————结界————矮人————阻拦————杀死————”
声音断断续续,奈特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
他非常確定,这语言他从未学过一不是通用语,不是精灵语,也不是矮人语,而是某种嘎吱作响、令人作呕的诡异声响。
但不知为何,这声响一进入他的脑子,他体內的恶魔血脉便立刻沸腾起来,如同水乳交融般,將无意义的声音转化成了可以理解的信息。
他腿脚发软,站立不稳,比安卡一个箭步衝到他面前,扶住了他。
“喂!怎么回事?你怎么了?”佣兵少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烫啊————喂,喂!你別一副要死了的样子,这一点都不有趣!”
保罗连忙上前,在胸前画了个残圆,低声念诵祷文,一束柔和的金光自他掌心浮现。
可这治癒的祝福还未落到奈特身上,奈特却瞬间清醒过来,抬手拦住了修士。
“等等————不用了,我好了。”
领主咬紧牙关,眨了眨眼,眼球因方才的衝击而布满了血丝。
他弯下腰喘了几口气,慢慢缓了过来。
除了冷静进食的卡珊德拉,周围的同伴,包括修士和德雷莎修女,都关切地围拢过来。
“到底怎么了————”
比安卡又问了一遍。
奈特睁开眼,目光猛地投向北方——北境神殿的方向。
那股淡淡的嗡鸣仍未完全消散。
而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到那嗡鸣的源头时,体內的血脉与魔力便不自觉地开始躁动翻涌。
属於夜魔的那部分血统逐渐变得饥渴,仿佛找到了同类,渴望吞噬与进化;
属於梦魔的那部分则变得异常亢奋,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寻找攻击和恐嚇的对象。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奈特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眾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唯有卡珊德拉微微蹙起了眉。
“我刚才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但很轻微。发生什么事了?”
奈特长长吐出一口气,先將砰砰狂跳的心臟压稳,隨即快步朝花园外走去:“出事了——立刻召集所有能调动的士兵,封锁城市,保护好民眾!————比安卡,卡珊德拉,还有保罗,你们跟我一起带队。该死的,找了这么久的邪教老巢,竟然就在我们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