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涛走后，胖东还盯著他离开的方向。
一千五。
这三个字像还在他脑子里响。
他低头看了眼许明手里的名片，才抬头说：“明子，我现在有点理解那些买彩票的人了。两百块下去，啪，一千五回来了，这谁顶得住？”
许明看了他一眼，给了胖东胸口一拳：“低调，冷静。別顶太早。”
说完，许明蹲下去，把筐里剩下的东西翻了一遍。
胖东见状，连忙点头：“对对对，说不定还有宝贝呢。”
旁边的老何脸都快绿了，烟夹在手里半天没抽。
他现在只盼著筐里別再翻出什么值钱东西。
许明把手放在剩余的东西上。
旧路由器，没稳定成交。
门禁读卡器，拆机按斤。
几把扫码枪，最好的也就几块钱。
还有一堆电源线、旧滑鼠、坏音箱，基本都是拆机摊看心情收。
胖东看著许明一件一件摸过去，直到最后一件。
许明轻轻嘆了一口气，胖东连忙问道：“怎么样？”
“大部分都是破烂。”许明摇摇头。
胖东脸上的兴奋劲一下子散掉了。
不过很快，胖东摇了摇头，像说给自己听的：“也正常。要是再翻出个一千五，我今晚就不睡了，直接在这儿扎帐篷了。”
摊主老何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
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按，没好气地说：“你俩差不多行了啊。赚都赚了，还在我摊前扎我心。”
胖东立刻从旁边扯了个旧蛇皮袋，把筐里的东西往里倒。
“老板放心，我们只搞钱不扎心。以后有好东西，记得留给我们。”
老何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两人把空筐还给摊主，拎著蛇皮袋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胖东忽然压低声音：“明子，你还记得上次咖啡机的事吗？为什么刘三刀会那么快就找过来？”
许明停下，看著胖东。
这件事他也很奇怪，他前脚刚跟姜寧谈好价格，刘三刀后脚就来了。
“你是说，老夏？”许明试探性的问道。
胖东摇摇头。
“不是老夏，是他店里的那个员工。”
许明不解，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刘三刀在老夏那安插了眼线？他们的势力这么大吗？为了业务还有外派特务？”
胖东一下子无语了。翻了翻白眼：
“明子，你电影看多了吧。”
接著道：
“是他店里那个小年轻嘴快，跟朋友说店里来了一台破咖啡机。说我们一百多从旧货市场买的，结果卖人家两千八。他朋友觉得有意思，就发到一个维修小群里。”
许明皱了下眉。
胖东继续道：“结果好死不死，有人之前去过刘三刀摊见过那台机子。跑去旧货群里问，这是不是三刀哥那台放了很久的咖啡机？被人两千八收了。”
“刘三刀这人又最好面子。”
“两千多他肯定也肉疼，但更疼的是脸。”胖东说，“旧货这行，谁都可能走眼，可被一个刚来的新面孔捡漏，还被人拿到群里讲。虽然没人敢明面上笑他，但以刘三刀的资歷，肯定知道背后会被人当成笑话。”
说到“被捡漏”，许明和胖东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摊主。
老何正蹲在摊前抽菸，听见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老何没好气地说，“我主打一个信用第一。”
两人没理他，气得他又猛抽了一口烟。
胖东拍了拍许明；
“旧货圈这种事传得快。”
胖东压低了声音：“所以咱们后面低调点。钱要赚，动静別太大。”
许明嗯了一声：“先看看。”
说完，两人继续往里面走去。
往里走，摊位越来越杂。
有一摊全是旧扫码枪、收银底座和门禁读卡器。
再往前，是一堆旧玩具，掉漆的铁皮机器人、缺轮子的遥控车、断了胳膊的塑料奥特曼，全堆在一张蓝色塑料布上。
旁边还有老相机包、游戏手柄、遥控器、旧音箱，连几本发黄的產品说明书都摆出来卖。
胖东看得直摇头：“这地方真是什么都敢摆。再往前走，不会有人卖上世纪的空气吧？”
许明在一个小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人，正低头刷短视频。
塑料筐里有几把扫码枪和两只旧收银底座。
许明伸手碰了其中一把扫码枪。
【原始成交价：280元】
【交易標籤：便利店收银扫码枪】
【交易状態：按批淘汰】
【近期可成交价：5-10元】
【可变现线索：拆机摊按件收】
他又碰了收银底座。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许明刚要起身，旁边忽然有人插了一句：“老板，这筐多少钱？”
许明抬头。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瘦子，头髮染得有点黄，外套拉链没拉，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烟。
摊主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刷手机：“一筐四十。”
瘦子看了许明一眼，笑道：“这筐你还要不要？不要我收了。”
许明摇摇头：“不要。”
瘦子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
“哦，那算了，我也再看看。”
许明没说话，起身往前走。
胖东跟上来，低声骂：“这人有毛病吧？你不要，他也不要？”
许明没答。
他走到旧玩具摊前，拿起一只掉漆的铁皮机器人。
【原始成交价：49元】
【交易標籤：儿童发条玩具】
【交易状態：损坏退货】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许明放下机器人，又拿起旁边一个旧游戏手柄。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许明把手柄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接口。
摊主看他翻了半天，隨口说：“小件十块。”
那个瘦子又晃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许明手里的手柄。
“老板，我出十五。”
胖东脸一下黑了：“你看了吗，就出十五？”
“没看啊。”瘦子咬著烟，笑得很欠，“但他看上的，我就觉得有意思。”
许明把手柄放回去，转身走向下一摊。
只听瘦子在后面说：“他不要了？那我也不想要了。”
身后，旧玩具摊主骂了一句：“你逗我玩呢？”
瘦子的声音慢悠悠传过来：“老板，买卖自由嘛。”
后面几摊，瘦子一直跟在许明和胖东后面。
许明只是扫一眼的东西，他不碰。
许明拿起来又很快放下的东西，他也不动。
可只要许明多看两眼，或者把东西翻到背面，他就凑过去问一句价，加个几块钱。
一次两次还像巧合。
第三次，许明刚蹲在一筐杂线前，把里面一个旧遥控器拨到旁边，瘦子就跟著蹲下。
胖东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不是，你谁啊？一直跟著我们干什么？”
瘦子一脸无辜：“做二手，不就是要边淘边看吗？你们能看我就不能看吗？”
胖东压著火：
“你看就看，老是在我们问完价后加个几块，是什么意思？”
“做买卖嘛。谁出价高归谁，有问题？”瘦子依旧嬉皮笑脸。
胖东指著他：“你这叫做买卖？你这叫贴脸犯贱。”
瘦子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看向许明：“你朋友嘴挺碎。”
许明终於停下，转头看他：“你认识刘三刀吧？”
瘦子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只是把那根没点著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轻轻弹了一下。
“我认识谁跟你什么关係？你挑你的，我出我的。”
胖东气得往前一步：“你还挺骄傲？”
许明伸手拦了胖东一下。
他看著瘦子，忽然笑了笑：“行。”
说完，他起身，往旁边那个更乱的摊位走去。
这一次，许明没有先看货。
他先看了瘦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