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彪眼神微变,重新打量了陈默一眼。
【这小子,不像是第一次赌石的。松花脱落这种细节都知道,有点门道。算了,这块料子我收来也就两千,五千也能赚。】
“行吧行吧,五千就五千,看你是玲瓏的朋友,给你个面子。”
陈默继续翻。
又翻了大半堆,他挑出了第二块。
这块是缅甸木那场的白盐沙皮,拳头大小,表皮看著很普通,没有任何蟒带和松花。
但透视眼下,內部有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满绿,种水到了冰种,色阳,底子乾净。
“这块呢?”
“两万。”
“八千。”
“陈老板,这可是木那场的老料子……”
“木那场不假,但白盐沙皮没表现,赌性太大,这块皮壳连个窗都没开,两万是蒙人的价,八千,不卖我走了。”
马德彪咬了咬牙,“成交。”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陈默把马德彪档口里能看的料子翻了个遍。
把里面有翡翠、能通过玉玲瓏的雕刻手艺做出利润的料子全挑了出来,一共二十三块,大大小小堆在旁边。
玉玲瓏找来一辆小推车,把料子一块一块搬上去。
他挑料子的方式,把旁边几个赌石客看傻了。
哪有这样赌石的?推著小推车採购,跟逛超市一样。
不拿强光手电照,不泼水看皮壳,翻两下就扔进推车。
“哥们,你这是买西瓜呢?”
“这哪是赌石啊,这是扫货,人傻钱多。”
陈默笑了笑,没搭话。
马德彪却笑得合不拢嘴。
这堆料子他收回来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大多在仓库里堆了两三年都没人要。
今天这冤大头一锅端了,一口气清了小二十万的库存。
“陈老板,还挑吗?”
“不用了,就这些。”
陈默付了钱,没有当场切任何一块料子,直接让玉玲瓏推著车走人。
走出老远,玉玲瓏才忍不住开口:“陈先生,赌石这行…我爸以前说过一句话,神仙难断寸玉,你买这么多,万一…”
陈默笑了笑,“你跟马德彪具体什么矛盾?”
玉玲瓏犹豫了一下,说了马德彪跟她家的恩怨。
马德彪和她爸是一起跑腾衝的,她爸最后一次去进货,带的钱只够买一块好料子。
在公盘上,马德彪跟別人合伙,把一块表现最好的料子抬高了四成价,她爸只能买了另一块,那块料子切垮了。
后来她爸借了高利贷想翻本,越赌越垮,越垮越赌,最后连聚宝斋的流动资金都垫进去了。
可以说,马德彪是坑她爸妈的罪魁祸首。
“行,我帮你报仇了,让他毁了招牌和信誉,走吧,找地方切石头。”
玉玲瓏有点疑惑,心道,你帮马德彪清库存,怎么就让他毁了招牌和信誉?
他们走进古玩街一家解石店。
老板是个乾瘦的中年人,见两人推著一车料子进来,眼睛都直了。
“老板,借你的机器用一下,自己解。”
老板点点头,“行,一小时两百,工具隨便用。”
陈默把推车停在机器旁边,开始切第一块。
一刀下去,见绿。
“豆种飘绿,能出几件掛件。”玉玲瓏在旁边帮他用湿布擦了擦切面,“三千买的,切出来大概值个五六千,小涨。”
第二块,糯种阳绿,八千买的,切出来大概值两万出头。
玉玲瓏面色认真起来。
第三块,细糯春带彩,一万二买的,切出来至少六万。
玉玲瓏瞪大双眼,这…连续三块都涨?
……
连续切了很多,都是涨。
最后只剩两块。
陈默拿起其中一块黑乌沙料子,把它固定好,一刀从蟒带侧面切下去。
玉玲瓏尖叫起来,然后马上捂住嘴巴,颤声道,“……至少两百万,能做三只满绿手鐲,剩下的边角还能出掛件,陈先生,你太厉害了。”
陈默嘿嘿一笑,拿起最后那块木那场的白盐沙皮。
沿著皮壳边缘切了一刀,刀片刚过,里面露出了一团满绿。
冰种,色阳,底子乾净得像玻璃。
玉玲瓏眼睛瞪得溜圆,“陈先生,这个…至少能出一只满绿手鐲和两个掛件,这种级別的满绿冰种,手鐲单只不会低於三百万。”
“嗯。”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运气一向很好。”
玉玲瓏满脸无语。
她从小跟著爷爷学雕刻,跟著父亲跑料子,她见过的赌石行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神仙难断寸玉,是这行口口相传的铁律。
父母因为一块料子倾家荡產,无数“行家”一刀穷一刀富。
但眼前这个人,翻料子像翻西瓜,二十几块全是涨。
“陈先生,我现在终於知道,你为什么说让我跟你一起发財了,我等下马上去筹钱。”
陈默把切好的料子一块块装进袋子里。
“行了,以后聚宝斋的料子我管,雕刻和品控你管,这些料子够你做一阵子了。”
两人把切好的料子装箱打包,从解石店出来。
刚走到古玩街路口,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玉石市场那个方向传来爭吵声,很激烈,声音很大。
走近一看,正是马德彪的档口。
几个年轻人站在档口前,其中一个人手里攥著几块切开的毛料。
每一块切面上都是白花花的石头,一丝绿都没有。
另外几个人脚边还堆著十几块料子,也是废的。
“姓马的,你他妈卖的全是废料!”年轻人把石头砸在马德彪的柜檯上,“老子花了六十万,你给我的是什么?”
马德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小兄弟,赌石有风险,谁也不能保证…”
“风险你妈!”旁边另一个年轻人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展示架。
“我大哥在你这买了三次,全是废料,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们是冤大头?”
“你们说话可要讲证据,料子你们是自己挑的,我又没说包涨……”
“没说包涨?你刚才怎么说的?你说这批木那料子是老坑出来的,表现好得很,上个礼拜有人切了一块就涨了五十万…”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窃窃私语。
几个常驻玉石市场的老客摇头嘆气,“马德彪这孙子越来越黑了。上次我徒弟在他这买了三万料子,也是全垮,我还以为是运气不好,现在看来全是废料堆里挑出来卖的。”
“报警了!”年轻人掏出手机,“我他妈让你这黑店开不下去!”
玉玲瓏看著,瞪大双眼,“陈先生,您是不是把有翡翠的料子全挑走了?”
陈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玉玲瓏终於明白,陈默说帮她报仇是什么意思了。
做这行当的,得靠有人赌石一夜暴富,才能打出名声,哪怕有人涨,有人跌,那也正常。
但花了大价钱,全跌了,还全是废料,哪怕马德彪有理,那名声和信誉也毁了。
以后就算他买好料子回来,別人也会观望。
“陈先生,咱们再去扫其他档口吧?”
“不要那么贪心,每个档口,挑一两块涨得最多的就行。若其他档口也发生一样的事,他们能猜到是我们的问题,会被拉黑名单的,低调发財,才是王道。”
“陈先生教训的是。”
他们去其他档口,挑了一些料子,就马上回聚宝斋。
陈默拿著那个黄花梨木箱子,这玩意,应该才是今天最大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