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水蓝盯著弹幕上那一行字,“磕完头才能走是吧”,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什么叫必须磕头才能走?
她说的明明是基本的礼貌问题,老人还在桌上吃饭,当小辈的吃完就走,连句“慢用”都懒得说,这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就是没规矩。
对父母的尊敬,对老人的尊敬,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把水瓶往桌上一搁,“砰”的一声轻响。
“对父母、对老人尊敬,不是应该的吗?”
赵水蓝开了口,语气从之前的冷静分析切换成了一种更为激越的频率,每个字都像是被人递上来的一把火,她就顺势把它点著了。
“这跟磕头不磕头没有关係,我说的是一个最基本的教养问题!老人家还在桌上,你吃完就走,你让老人心里怎么想?他吃不完怎么办?他在桌上一个人待著怎么办?你们这一代人就是太自我了,吃完就走,想干嘛就干嘛,眼里没有长辈,心里没有规矩!”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弹幕,仿佛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是她正在与之对战的敌人,而她绝不肯在这片战场上后退一步。
“现在没有孝道的人太多了,礼崩乐坏了!”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里的情绪饱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弹幕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瓢滚油,滋啦一声炸开了。
【吃个饭还这么多讲究,赵专家你乾脆写个最新版的二十四孝图得了,出本书,我买一本回家垫桌脚。】
【赵水蓝这战斗力可以啊,一个人硬刚全弹幕,丝毫不慌,这心理素质比我强一百倍,我被人骂一句就破防了。】
【“礼崩乐坏”,笑死我了,吃个饭上升到礼崩乐坏,那上厕所没洗手是不是就天下大乱了??】
【赵专家你振作一点,你可是育儿专家,不是古代穿越过来的!】
【你们別喷了行不行,我觉得赵专家说得有道理,但是她说得太夸张了,听起来就很好笑。】
观察室里,周震阳坐在赵水蓝旁边的座位上,保持著身体微微后仰的姿势,像是坐在电影院第一排看一部他不太想看但又不得不看的动作片,整个人有些发愣。
赵水蓝舌战群儒的样子,像一台被调到了最大功率的火力点,弹幕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她一条一条地懟回去,绝不肯吃亏。
周震阳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几厘米,在心里划了一条安全线,以后自己在节目里,还是不要跟赵水蓝正面起衝突比较好。
这火力,他是真接不住。
李明辉坐在导播台后面,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喝凉咖啡,但此刻他顾不上让助理去换一杯热的,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几块大屏幕上。
左侧屏幕显示著直播间的实时数据,在线观看人数正在以一个稳定的斜率往上爬,弹幕密度从刚才赵水蓝开始激情输出之后就一直在红色区间没有降下来过。
吵起来吧。
吵得越凶,热搜上得越快。
他的目光从数据屏幕上移开,扫到了另一个家庭的画面,徐大年家。
李明辉看到那画面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
这个徐大年啊,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
人家吴紫曦刚到他们家,板凳还没坐热呢,他那边补光灯、手机支架、货品样品已经全套摆出来了,直接把吴紫曦拉到镜头前开始带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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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辉干这行这么多年,各种人情世故见得多了,但徐大年这种赤裸裸的精打细算、物尽其用的劲儿,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说实话,他並没有多討厌徐大年。
大傢伙都谈谈钱才好,不谈的话就太俗气了。整天说些理想主义的漂亮话,固然可以让观眾情绪高涨一把,但说到底,能让团队更投入地工作的,还是实打实的利益回报。
所以李明辉看到徐大年这种擦边靠著节目捞钱的行为,心里並没有掀起什么反感的波澜,反而有种“行吧,你也是个人才”的姑且认同。他不打算干预,只要没踩红线,他就当没看见。
他的目光移到王文武家的画面上。
陈子然已经回了房间,房间里的画面没什么好说的,他正在换睡衣,导演非常有职业道德地让技术人员在换睡衣期间切换了房间机位,只保留声音。
等到画面重新切回来的时候,陈子然已经躺在床上,床头柜的檯灯亮著暖黄的光。陈子然並没有睡著,他靠在床头,正对著手机屏幕发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银行的转帐到帐简讯,金额清晰可见:15,000元。发送方备註只有两个字:零花。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返回简讯列表,又把那条转帐消息重新打开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数错小数点。
王文武刚才把他叫到书房里,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又觉得给现金不太方便,让他把收款码调出来,当场扫了一万五过去。
“这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不够再跟叔叔说。”
王文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好像一个月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一万五零花钱,和给他倒一杯水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陈子然当时愣了一秒,然后平静地道了谢。
但此刻躺在床上,看著那条简讯,他才有空让心里的波动慢慢地泛上来。
好傢伙……他知道王家有钱,但有钱到这个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消化不过来。
一个月零花钱一万五,他想了想自己一个月七八百的日子,又想了想王子豪一个月几万的日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魔幻。
他不知道王子豪拿到这笔钱的时候会去做什么,反正他拿到这笔钱,第一反应是:这钱他不能乱花。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计划了一下来接妹妹玩的计划和需要用到的具体开销。
观察室里,李明辉面前的屏幕切换到陈子然收到转帐的画面。
他看到那条银行的转帐到帐简讯,往后靠了一下,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陈子然第一天到王家確实没什么节目效果,没吵架,没哭闹,没有那种综艺节目最爱的戏剧衝突。
这孩子吃完饭就回房间了,礼貌地应对了所有的寒暄之后,把自己安安静静地收进了那个房间里,像是一颗落进水里的石子,不溅水花,只是沉到了水底。但李明辉並不著急。
节目是七天,不是一天,第一天看上去越平静的水面,底下暗流的方向往往越精彩。
他对陈子然寄予厚望,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其他选手没有的特质,那就是他根本不在乎镜头。
一个不在乎镜头的人,最终往往比那些时刻盯著镜头的人更容易走到最后。
简单点说,陈子然没有那种欲望,所有行动发自本心,就和陈楚一样,以为是演戏,其实他心里是真这样想,你以为他夸你在阴阳怪气,其实他是真心夸你,並且內心也这么认为,这种人不整则已,能整出来的肯定是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