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院里还亮著灯。
吴建国披著件旧褂子,正坐在院里的矮凳上抽旱菸。
听到外头的动静,他赶紧起身拉开院门。
“咋弄到这时候才回来?这车上装的啥,这么沉?”
吴建国压著嗓子,帮著吴刚把板车推进院子。
王凤累得直喘粗气,脸上却全是兴奋。
“爹,赶紧把门栓上,咱们今天把龙王爷的家底给抄了!”
堂屋的门帘掀开,李翠花和陈雪快步走了出来。
“阿岁,没出啥事吧?”
陈雪见吴岁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沙,赶紧回屋拿了条干毛巾,心疼地帮他擦头上的汗。
“没事,好得很。”吴岁把毛巾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
吴刚已经把车上的破麻袋掀开,解开了一个蛇皮袋的口子。
“爹,娘,你们瞅瞅。”
吴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
蛇皮袋里,黑压压,肉嘟嘟的野生黑刺参挤在一起,还在不停地蠕动。
“这……这全是海参?”李翠花捂著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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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袋子,外加两个水桶,全装满了。”
王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大口水。
“这帮玩意儿真沉,差点没把我跟刚子的腰压断。”
吴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招呼人干活。
“別愣著了,去后院拿几个大盆过来,这东西离开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挤在一块容易化皮,赶紧按个头分出来。”
一家人立马忙活起来。
里屋的门虚掩著,丫丫和小虎並排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小呼嚕打得均匀,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大人正对著一堆金疙瘩发愁怎么数。
李翠花看了看浑身湿透的三人,心疼坏了。
“老头子,你带他们在这挑,小雪,你跟我去灶房,给他们下碗面,大半夜泡在海水里,別落下病根。”
陈雪应了一声,跟著婆婆进了灶房。
没一会儿,灶房的烟囱就冒出了白烟。
李翠花动作麻利,大铁锅烧开水,下了一把掛麵。
顺手在旁边的小锅里煎了六个荷包蛋,一人两个。
等面煮得差不多了,陈雪拿了三个大海碗,碗底挖上一大勺白花花的猪油,倒上酱油和蚝油。
滚烫的麵条连汤带水往碗里一盛,猪油化开,浓郁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来来来,先吃口热乎的再干。”李翠花把面端到院子的木桌上。
吴岁三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端起海碗就呼嚕呼嚕往嘴里扒拉。
“娘,你这猪油放得多,真香。”吴刚一边嚼著荷包蛋,一边竖大拇指。
王凤吃得满头大汗,嘴里也不閒著,把刚才在海边怎么跟赖二那帮人斗智斗勇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要不是我拿沙铲镇著,那帮红眼病能把咱们生吞了。”
吴建国听得直皱眉,敲了敲菸袋锅子。
“阿岁做得对,村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真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以后你们在海边还怎么混?让他们捡点漏,这事就算翻篇了。”
一碗热汤麵下肚,三人身上的寒气散了个乾净,浑身也有了力气。
一家人围著几个大塑料盆,马不停蹄地开始分拣。
大海参挑一边,个头稍微小点的放另一边。
破皮或者卖相不好的,直接挑出来留著自家吃。
一直忙活到天大亮,几百斤海参才全部按规格装进筐里,上面盖上浸湿的麻袋保鲜。
吴岁没耽搁,洗了把脸,换了身乾衣服,跟吴刚推著板车就往镇上赶。
到了海顺海產收购站,生意很红火。
几个镇上饭店的老板正在店里挑货,討价还价的声音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林涛正拿著计算器跟人算帐。
林静在帮著称重,打包。
看到吴岁推著板车过来,林涛眼睛一亮,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直接迎了出来。
“老弟,今天又搞到什么好东西了?”他递了根华子过去。
吴岁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拍了拍板车上的麻袋。
“林哥,这次货有点多,你这能收下不?”
“瞧不起你哥是不是?只要是好货,有多少我吃多少。”
林涛掀开麻袋,解开最上面一个筐的绳子。
看清里面的东西,林涛愣住了。
黑压压的野生黑刺参,个个粗壮肥硕,肉刺根根分明,活力十足,在筐里互相挤压著。
“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去哪捅了海参窝了?”
林涛这一嗓子没收住,店里那几个正在挑货的饭店老板全听见了。
几个老板扔下手里的螃蟹,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臥槽,野生黑刺参?这品相,这个头,极品啊!”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胖老板眼睛都直了,直接伸手进筐里捞起一只,掂了掂分量。
“这得有四两了吧?老林,你这店里啥时候有这路子了?”
胖老板转头看向吴岁,直接摸出鼓鼓囊囊的皮包,凑了过来。
“小兄弟,这货是你打来的吧?这样,你这车海参我全包了,你开个价,老林给你多少钱一斤,我每斤再给你加两块!”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来买东西的也急了。
“王胖子,你讲不讲规矩?凭什么你全包了?小兄弟,我加三块,分我一半。”
吴刚站在板车旁边,听著这帮老板往上加钱,心臟狂跳,拉了拉吴岁的衣角,示意他赶紧答应。
一斤加两块,几百斤那就是大几百块钱啊!
吴岁却面色不改,把胖老板手里的海参拿过来扔回筐里,顺手把筐盖严实了。
“这位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吴岁笑著指了指旁边的林涛,
“我就是个跑腿送货的,给林老板打工,您要是想买这批货,得找我们老板谈。”
胖老板愣住了,皮包举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来。
林涛站在一旁,看著吴岁这番操作,整个人浑身舒坦,脸上的红光都快溢出来了。
他做水產生意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底下的渔民绕过他直接跟买家交易。
吴岁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面子和里子全给他撑足了。
林涛拍了拍吴岁的肩膀,大笑出声:“好小子,哥哥承你这个人情!”
转过头,林涛对著那几个老板换了副脸色。
“各位,听见了吧?这是我林某人的货。“
“王经理,你想买可以,按市场价走。”
“这批全是极品黑刺参,2两以下的,65一斤,2两到3两的,80一斤,3两以上的120一斤,概不还价。”
“65?老林你也太黑了!”胖老板咬著牙。
“嫌贵你別要啊,市里的大酒楼抢著要呢,静静,拿筐过来,过秤。”
胖老板生怕別人抢了先,赶紧掏钱。
“行行行,给我称30斤2两的。”
其他几个老板也不甘落后,纷纷要求称重。
林涛让妹妹在那边应付客人,自己亲自拉著吴岁兄弟把剩下的几筐海参搬进內屋。
过完秤,一共是两百六十五斤。
林涛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按。
“老弟,哥哥今天不亏待你,这批货品相没得说,按照我刚才的价格,我抽5%的水,你看行吗?”
吴刚在一旁听得腿都软了。
他知道海参的价格高,但没想到林涛给高的价格。
分拣的时候,3两以上的就有六七十斤,这得卖多少钱啊?
算完帐后,一共22580块钱。
林涛给凑了22600块,塞进吴岁手里。
又是2万多块钱进帐,吴岁觉得可以去找村长聊聊宅基地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