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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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坐堂

    杨胡心里咯噔一声。
    村长这张老脸的笑容他见过。
    当初把陆嫣陆柔这两个罪民扔给他的时候,就是这个笑容。
    什么叫“天大的好事?”多半是村长自己的好事。
    “村长说话有话直说。”杨胡给他搬了个椅子,不著痕跡。
    村长也不拐弯抹角,咂了一小口陆柔送来的热茶,这才慢慢说道。
    “杨大夫,石头他妈这条命,是你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的,这话全村都晓得啊。”
    “小事一件。”
    “不是小事。”村长把茶碗啪地砸到石桌上,“老汉活了六十年,见过的郎中不多,可是能吐空了一个肚子的人一碗米粥餵过来的,你还是第一个。”
    杨胡没开口,等他往下讲。
    “咱这个村子,几十家的户头,老的老,小的小。”村长嘆口气,“平时哪个有那么点头疼脑热的毛病,要么扛著,要么拿著钱让镇上请郎中的。一趟来回大半天,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郎中还半路拐个弯。”
    这句话是真的。
    边塞寒冷,缺医少药,风寒都能带走老人家小孩子的性命。
    “老汉今天来找你,就是替全村求你一件事情。”村长说著,居然站起来对著杨胡一揖,“你就留在这村里,坐堂行医吧!”
    杨胡傻眼了。
    他还以为什么事。
    “看你怎么开价我就怎么收费,你们村绝不讹我半个钱。”村长怕他说不成,赶紧添了一句,“你的院子不是要扩建嘛?你们村有几个壮劳力,三两天给收拾好。房子做医馆,省钱。”
    杨胡心里算计了一番。
    王胖子的那一袋子银子外加这两天的诊金红包够用了。
    村里再出几个人力,省出来的钱刚好买药材打几个结实的药柜。
    赚到了!
    “成,只要我不看病,治得了的我看,治不了的一概直说,不耽搁人家去医院。”杨胡点点头,“丑话说在前头!”
    “够了够了!”村长一拍大腿,乐呵呵的脸上都绽开无数道皱纹,“够了够了!”
    很快的消息。
    不到午饭时间,村里就有三五个人跑过来。
    张屠户拎来半扇猪肘子,往院子里一撂就走了,“杨大夫你前次把我老娘腿治好,这点儿猪肉算什么。”
    李寡妇提来一小筐刚下的蛋,满脸通红地说儿子前几天咳嗽睡不好,全靠杨医生两剂药。
    那个给打柜的老木匠二话没说,屁股就撅在地上叮叮噹噹地做起活来,连工钱都不想要。
    还有那些好动不得閒的媳妇们挽著袖子帮忙扫院,帮忙倒水烧火晒药材。
    杨胡站在院子里,看著院里一堆一堆忙活的人,都有点发蒙了。
    他刚开始落到这个鬼村子的时候,一天三顿吃不上饱饭,村里的人,看他都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才几天的功夫啊?
    满院子的人,莫名其妙就被他拉扯起来了。
    被人关心著被人照顾的感觉,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
    心里居然有些踏实了起来。
    石头哥来得早走得晚,搬木头和泥盖房子,一个人干仨人的活。
    累得一身大汗,咧著大牙逢人便夸,“看见没有,这是咱村的大医生,俺妈要不是杨医生,那可就没了!”
    杨胡听得耳朵疼,哭笑不得,也不去管,隨你闹吧!
    陆嫣找出来个木箱子,把晒乾了的药材一个个放进里面,又找出炭笔,在上面写好了药名字,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么摆放,以后抓药一看就明白了。”
    她写的那一手好字,村子里识字的年轻人围过来围观,嘖嘖称讚。
    陆柔拨动著算盘子,把谁家送的东西多少钱一笔笔算得很仔细。
    “老爷,你看,今天早上这些人情往来就够买半个两银子。”
    秦英本来就想躲屋里去的。
    她左手的伤好得八九分了,绷带换成了薄薄的一块布带子,听著外头热闹,忍不住出去到了门口看,见陆嫣整理药品看得津津有味。
    “那味黄根呢,要放在阴凉的地方。”她忽然出声道。
    陆嫣回头笑了笑道:“秦姐姐可学得太多了。”
    秦英耳根又热了起来,又是难受:“我,我只是隨便说说而已。”
    虽然是这么说著,但她到底还是躲开了,伸过那只手,帮著把各种药材放进了柜子里面。
    笨拙却是认真的很。
    杨胡看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嘴角悄悄向上抽了抽。
    得嘞。
    院子里多了三个媳妇,乱倒是乱了些,却是增加了不少生气。
    快中午的时候,王胖子又蹦跳的跑了来,这一次他是来看病的。
    还没进门,声音就撞了进来。
    “胡大哥,你那药神了!我昨天晚上……”
    “闭嘴。”杨胡眼皮也没抬下。
    王胖子訕訕地闭住了嘴,凑了上来,小心压低嗓子炫耀了一下,说是按照医书上的东西开始赌,开始节制,现在也就短短几天的时间,腰杆子直了很多。
    说著说著他又得意忘形,一双小眼睛又瞄向了里屋。
    “对了胡大哥,你们那个胳膊上带伤的……”
    “你要想你的药还能继续灵验,就把这张嘴给我缝牢靠点。”杨胡慢悠悠地道。
    “嗯!嗯!俺这病好了么?”
    王胖子一个激灵,硬生生把那句话给咽回去,忙不迭地点点头,再求杨胡又帮他熬上几天的药,才捧著装走,屁滚尿流地跑了。
    杨胡看看他的背影,眉头倒是松不得。
    这胖子,嘴巴子是个隱患啊!
    拴得住一时,拴不住一世嘛。
    到了午后,帮著的人便一个个走了,新打的药柜往角落里一搁,散著一股松木香。
    找块老木板,杨胡开始琢磨,这医馆啊,总得有个名字才行。
    “夫君要起个啥字號?”陆嫣替他蘸墨水,笑著问他道。
    “回春堂?济世堂?”陆柔抢先出谋划策,掰著手指头数各种气派的名字。
    杨胡摇了摇头。
    这名字听起来大气,可在他们这个穷地方,总归有些不靠谱的感觉。
    提笔,他在木头上写了两个字:
    杨记!
    “哟嗬!夫君这多隨意啊!”陆柔噗嗤笑了,嚷著抱怨道。
    “越乱越好。”杨胡吹吹墨,答她的话道:“救人看病呢,看的是人,可不是看匾!”
    旁边的秦英看了也没说话,却眼神掠过些別样的东西。
    这话听著很粗,可真放到这些地方,给人的感觉却是格外的安全。
    她忽然觉得,这个嘴巴没个正形的郎中,身上带著种说不出的味道,和那些在军队里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正当这时候,
    轰!
    院门口被一个人踢开,一个女人穿著一双破鞋子,跑得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把抓住了杨胡的衣服领口,嘴里急得说不出话来。
    “杨大夫!杨大夫救我!!我儿子晕过去了!!”
    “抽白眼,吐白沫,全身上下一阵一阵地抽筋……他爸他妈说……是闹魂了,没得救啦!”
    杨胡面色一变。
    拎起药篓,他就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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