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下头。
马铁指了一下远处:“这个地方叫碎磯滩。“
“你看那些大石头,很多都露出海面,倭寇要是驾小船过来,可以借著石头的掩护靠岸。这地方比螃蟹滩要危险,因为视线不好,石头后面隨时可能藏人。“
陈寒看了一眼滩涂。
果然,滩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礁石,高的能到人腰,矮的刚好没过膝盖。
要是真有倭寇躲在后面,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走,看看去。”
马铁说完又带头进了碎磯滩。
巡查碎磯滩的时候,马铁提醒陈寒,一定要注意石头上那些新鲜的刮痕。
要是有新鲜刮痕,就说明这两天有船靠过岸。
至於是不是倭寇的船,那就不好说了,因为有可能是渔民的船,来这捡海货的。
半个时辰后,四人离开了碎磯滩。
继续往南,向下一个重点滩涂黑沙湾行去。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四人来到了黑沙湾。
黑沙湾的沙子是深灰色的,比別处的沙要暗一些,因此得名。
马铁看著前方道:“陈伍长,这是我们墩台最后一个巡滩点,过了这里,再往南就是礁崖,船是靠不了岸的。“
走上滩涂,陈寒第一感觉就是沙子好细,踩上去软绵绵的,非常舒服。
沙滩不长,大概就一百多步,两端都是礁石。
沙滩上脚印很多,有人的,也有动物的,密密麻麻,踩得乱七八糟。
马铁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说道:“陈伍长,你看这些脚印,都是附近村民留下的,不是倭寇的。”
陈寒不解:“马伍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马铁自信道:“倭寇都是穿草鞋,鞋底是平的,踩出来的脚印没有纹路。“
说著,马铁就指了指脚边几个清晰的脚印,讲解道:“你看这些脚印,纹路有横有竖,都是附近村民踩出来的。“
陈寒听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海滩上的脚印,隨即点了点头。
这个马铁虽然有点討厌,但巡起滩来倒是一点不含糊,心思细腻,观察力也强。
看完黑沙湾,四人折返。
往回走了一段,马铁三人忽然拐弯,带著陈寒钻进了一片树林。
陈寒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
这是要来了吗?
不过让陈寒有些意外的是,马铁三人並没有对他发难,而是来到了一片树荫下。
“先歇会儿,都快热死了。“
马铁一屁股坐在树下,背靠著树干,用力伸了个懒腰。
刘义方和张明財也跟著坐下,嘴里嚷嚷著热。
陈寒没说话,也坐在了一旁。
时值正午,日头就在头顶上方。
虽然林子里有树荫,但潮热的海风贴著皮肤,闷得人有些喘不上气。
陈寒把背在身后的竹筒转到前面,拔开木塞喝了一口水。
马铁三人此时也都在喝水。
喝完水,马铁扭头看向刘义方,努嘴道:“去看看陷阱。“
刘义方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往林子深处走去。
过了一会儿,刘义方回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只灰褐色的小山鸡,翅膀还在扑腾。
“马伍长,抓到一只。“刘义方举著山鸡,开心的叫道。
马铁笑著点头:“不错不错,只可惜没多大......拿去溪边杀了,把毛拔乾净。“
“哎!”刘义方爽快的应了一声,提著山鸡就往林子另一边走。
马铁转头又对张明財道:“明財,去捡点柴火,咱们烤鸡吃。“
“好嘞。”张明財也乐呵呵的去了。
马铁回头看了看陈寒,脸上掛著笑:“陈伍长,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要不也帮著捡点柴火?“
陈寒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不到一盏茶,陈寒便抱回来了一大堆树枝。
这些都是陈寒用倭刀砍下来的。
不得不说,这把倭刀是真的锋利,用来砍这种细树枝简直就是神器。
马铁见陈寒一下抱了这么多柴火回来,不禁皱眉:这小子这么卖力捡柴,怕不是想分老子的鸡吃哦?
没错,一定是了!
想到这,马铁便开口道:“陈伍长,有个事忘记跟你说了。“
陈寒转头看过来。
马铁悠閒的靠著树干,双手枕著脑袋:“树林里的陷阱是我之前带人之设下的,今天运气好,抓住一只山鸡。”
“按规矩,谁设的陷阱,抓到的猎物就归谁。”
“你要是也想吃,就得自己去设,自己去抓,可別指望吃现成的。“
马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半眯著,懒洋洋的像是在打盹。
陈寒听完只觉得好笑,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分你的鸡吃了?
“明白。”陈寒面色如常,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又去了林子里。
马铁没想到陈寒会这么淡定,顿时就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陈寒会质疑两句,或者脸色难看一点。
结果这小子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反倒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马铁觉得有点无趣,乾脆闭上眼睛假寐。
没过多久,陈寒回来了。
陈寒刚才去摘了一些红彤彤的野果,每个都是拇指大小。
这是之前捡柴火的时候看见的。
东南沿海的树林里这种野果挺常见,叫山捻子,吃起来味道还行。
刚坐下,张明財就抱著一堆树枝回来了。
紧接著,刘义方提著处理乾净的山鸡也回来了。
两人没管陈寒,低头开始生火,烤鸡。
整个过程都是刘义方和张明財在忙碌,马铁什么也没干。
火舌不断舔著鸡皮,发出滋滋的声响。
油脂滴在火里,时不时就会“呲“的一声窜起一小股烟,香味顺著烟气飘出来。
闻著香味的马铁忍不住喉结滚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只滋滋冒油的山鸡。
东南沿海的墩军按例一日只发放早晚两顿粗粮,並无午食一说。
这些人整日巡滩跋山,消耗极大,却只能凭早上那点吃食强撑到傍晚。
一到午时便早已腹中空空,也难怪马铁瞧见油滋滋的烤鸡会馋得眼睛都发直了。
此时陈寒就坐在十多步远的一棵树下,也在闻这个香味。
说实话,他也馋了。
走了一上午的路,肚子里那点早饭早就消化乾净了,现在饿得能轻鬆吞下一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