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新房砌墙上樑的热闹劲儿还没过的时候，清溪生產队的后山“葫芦嘴”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
“出了！我的亲娘祖奶奶哎！全出了！”
大伙儿嚇了一跳，纷纷往村口跑。
只见刘老三和王大柱两人，浑身上下黑得跟刚从煤堆里滚出来似的，只剩下两排牙齿在阳光下反著白光，正手舞足蹈地往打穀场狂奔。
“老三，你这狗日的一惊一乍的，出啥了？出鬼啦？”赵德厚没好气地骂道。
“炭！好炭啊！”
刘老三激动得一把揪住赵德厚的袖子，黑乎乎的手印在了赵德厚的衣服上。
他唾沫星子横飞，说道：“三口大窑都出炭！连长教的法子神了，一点夹生都没有，乌黑髮亮，敲起来脆响，全他娘的是好炭！”
“啥？！三口窑全成了？”赵德厚猛地瞪大眼睛。
“对，我骗你干啥！”
这一下，打穀场上的人全炸锅了，呼啦啦全往后山跑。
到了那边一看，果然全出炭了，並且都是火炭。
“去去，拿大秤来！”
“大家一起帮忙，把炭弄出来。”
眾人合力，帮忙把炭弄出来，然后分批次过秤。
寧青山则负责记录，等所有的碳称完，最后一合计，
惊人的数字出来了，第一批总產量，整整三千二百五十六斤！
三千多斤木炭，再一次震惊到了生產队的眾人。
“走，跟我去把这些木炭卖了换钱！”
寧青山带著刘老三、王大柱，赶著队里的两头牛车，堆得老高，载著三千斤木炭，朝著镇上进发。
供销社和几个机关食堂原本还想拿捏一下，压压价，可寧青山提前託了砖瓦厂的姚栋强打招呼。姚主任面子大，加上这炭確实是槓槓的上等货。
最后，三千二百斤木炭，硬是按著一毛钱一斤的市价全部出手！
傍晚，当寧青山把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拍在大队部那张破旧的桌上时，整个屋子里的喘气声都变得粗重了。
“三百二十块！一分不少！”寧青山咧嘴一笑。
“我的亲娘哎！”刘满仓书记手抖得像得了羊癲疯，蘸著唾沫数了三遍。
赵德厚激动地拿著算盘劈里啪啦一打：“这三口窑，咱们动用了二十个壮劳力，扣除一些成本，少说赚个三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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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消息告诉大伙儿。
三百块钱！
消息传出，打穀场上等著的大伙儿直接乐疯了。
“日他仙人板板，老子一年到头地里刨食也见不到这么多活钱啊！”王大柱一蹦三尺高，恨不得冲回家抱著自家婆娘亲两口。
刘老三更是咧著一嘴黄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有了这钱，过年分下来，我能去镇上割两斤大肥肉，让家里那几个饿死鬼投胎的崽子吃个满嘴流油！”
寧青山此时跟著赵德厚等人来到打穀场。
赵德厚看著大伙儿兴奋的模样，双手往下压了压，说让寧青山来讲两句。
寧青山再一次站在了那个磨盘之上，上次他在这里提出的两个办法。
这次是成功后再次站在这里。
眾人的心情都是截然不同的。
寧青山扫了眼生產队的眾人，笑著打趣了一句：“乡亲们，这三百二十块就是咱们清溪生產队赚到的第一桶金啊！在座的各位，都是咱村gdp的杰出贡献者！”
“啥？鸡弟弟屁？”寧武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一脸懵逼，“老二，这赚了钱咋还扯上鸡屁股了？”
“哈哈哈……”大伙儿虽然听不懂这个词，但也跟著哄堂大笑。
大灾刚过的阴霾，在这一刻被这三百二十块钱的巨款一扫而空。
“別管什么鸡屁股了，大家听我的，加油干，以后天天都能吃肉，住大房子，娶漂亮老婆！”
“咱们生產队以后要成为全公社、全县最富的生產队！
“哈哈哈，好，好！”
“青山，我们跟著你干！”
“对，听青山的准没错！”
寧青山此刻在清溪生產队的威望，似乎已经超过了赵德厚。
然而，惊喜还没完。
就在大伙儿为了这三百二十块钱高兴得找不著北的时候，第二天中午，姚栋强坐著拖拉机，突突突地杀进了清溪生產队。
他一跃下车，手里挥舞著一张盖著红公章的单据，大嗓门震得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扑腾腾飞了。
“青山兄弟！赵主任！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姚栋强走进生產队的大队部的房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咋来了？”
赵德厚一脸惊讶。
“水，给我喝口水先。”姚栋强说道。
“来，喝吧！”
赵德厚赶忙递过来一个搪瓷缸。
姚栋强接过，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隨后才兴奋地说道：“有好消息，你先著急大伙儿过来开会。”
赵德厚见姚栋强不像开玩笑，赶忙去召集生產队的眾人过来。
一刻钟后，打穀场上匯聚了几十號人。
寧青山也在其中。
姚栋强站在人群中央，大声开口：
“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上次你们送去公社的修路石料，上面领导很满意，觉得这石料好！正巧，县水利局今年有个大工程，要修水库，急缺石料！我託了关係牵线，把你们的石头送去验了，人家直接拍板了！”
寧青山闻言，有些惊讶，还有意外之喜？！
大伙儿一听，也是面露喜色，这是要更多的石料啊，他们还正愁新打出来的石料不知道卖给谁呢！
“姚主任，要……要多少方啊？”赵德厚有些激动的问道。
姚栋强竖起两根指头，大声宣布：“两百方碎石的大单！按八块钱一方算，这可是总价一千六百块的大买卖！合同我都带来了，全权交给你们清溪採石队！”
轰——
这个数字一出口，整个打穀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一千六百块！！！
在这个普通农民累死累活一年也就挣三五十块钱的年头，一千六百块简直就是个砸死人的天文数字！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衝破云霄！
几个年轻后生激动得跳了起来
“好！好！好啊！咱们生產队好起来了！”
赵德厚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
眾人又对姚栋强一阵感谢，他们都知道，这笔生意，如果没有姚栋强出力，绝对轮不到他们。
有些人甚至还要送姚栋强鸡蛋，但姚栋强没要。
只说上次泥石流，他们帮了红旗公社，红旗公社都记得，这是互帮互助。
姚栋强离开之时，单独找到了寧青山，跟他说砖瓦厂的工人有馋了。
意思不言而明，他们想吃肉了。
寧青山又想到国营饭店的陈秀莲，也跟他要肉。
自己好像不得不再进山去打几头野猪了。
……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天的清溪生產队终於安静了下来。
偶尔有几声狗吠。
新房已经上过大梁，主体差不多完工了。
寧青山独自一人，坐在一截还没垒完的院墙上，借著清冷的月光，手里拿著半截铅笔，正在一个小本本上写写画画。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列著计划。
採石队两百方的后续订单排期必须跟上，劳力要重新分组。
木材还有，还可以继续烧炭。
上山打猎，弄几头野猪……
写到最后，他在纸页的边缘，用很小的字，写下了一行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时代倒计时。
改革开放前两年，囤积物资、建立人脉、学习政策……
翻到另一页，上面画著一张粗糙但脉络清晰的表格。
上面列著一个个名字。
郑大力、周德山、老首长、姚栋强、韩小月、陈秀莲……
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了关係，可利用的资源等等。
这张网，正在他的编织下越来越大。
正想著，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伴隨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温以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件碎花衣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婉水灵。
温以寧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好奇地去问他在本子上写什么，只是顺著院墙，挨著寧青山一起坐下。
夜风微凉，她轻轻將头靠在了寧青山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陪著他。
天上繁星点点。
两人都享受著这份难得的静逸。
……
远处的一棵歪脖子老榆树后，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寧青山新房那边。
看著靠在寧青山肩膀上的温以寧，宋红梅嫉妒得五官都快扭曲了。
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粗糙的树皮里，咬牙切齿。
“温以寧你个黑五类的小贱人，资本家的小姐，你凭啥住红砖大瓦房？你凭啥坐凤凰牌自行车！”
宋红梅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叨著：
“寧青山，你不能娶那个小贱人，你是我的……你要娶的人是我，是我！”
看著寧青山如今的成就和地位。
宋红梅心里產生了巨大的落差感，以及无比的后悔！
她怨恨嫉妒！
不行，决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小贱人，寧青山是我的，他只能娶我！
她要想办法把寧青山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