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哥,你不会忘了吧,我要的自行车……”
周德山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指著寧青山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惦记著这个!怎么可能忘了!”
“走,跟哥去后院。”
两人来到后院,在一间阴凉的棚子里,周德山掀开了一块蒙著的帆布。
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槓自行车,静静地立在那里。
在1976年,这玩意儿的分量,堪比后世的奔驰宝马。
黑色的车架漆面均匀,那凤凰牌標致更是引人注目。
寧青山脸上露出喜色,有一辆自行车可是这个年代男人的梦想,相当於后世想拥有一辆小汽车。
“试试吧。”周德山指著自行车说道。
寧青山走上前,摸了摸厚实的车把,轻轻拨动了一下车铃。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寧青山跨过横樑,一屁股坐在车座上,他猛地一蹬踏板,链条传动发出的沙沙声,极其顺滑。
“周大哥,谢谢了!”寧青山一脸感激道。
“谢啥,这都是你应得的。”周德山笑著说。
紧接著,周德山又递过来一把车锁和一些相关的手续证明。
寧青山全都收好。
“周大哥,那我先走了。”
“好,我送送你。”
走到门口,周德山神色突然变得庄重起来:“寧兄弟,老首长说了,多亏你那支野山参。等他再调养些日子,身体好了,想亲自见你一面,到时候,派车去接你。”
寧青山心中一动,知道这话背后的分量,他点点头:“周大哥,麻烦也替我谢谢老首长。孙德彪的事,还有当上民兵连长的事,我都记在心里。”
周德山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寧青山骑著自行车离开了。
他已经想好怎么解释这辆自行车了,寧青山手里还有张郑主任给的自行车票,这车就说是他奖励的,谁也查不出毛病。
……
清溪生產队的社员们正忙著灾后重建和准备復耕。
这天清晨,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大伙儿正三三两两地扛著锄头、铁锹往打穀场走,准备听赵德厚分配今天的活计。
就在这时,村口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鐺声。
叮铃铃——叮铃铃——
大伙儿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全愣住了。
只见寧青山身板笔挺,脚下蹬著一辆通体黑亮,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的“凤凰牌”二八大槓,正优哉游哉地从村口骑过来。
“我的亲娘哎!我没眼花吧?”赵老六揉了揉眼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那是……那是自行车?还是崭新的凤凰牌?!”
“这娘的可是个稀罕物啊!別说咱村,就是整个五道口公社也没几辆吧!”李大铁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锄头都快捏不住了。
在1976年这会儿,大姑娘出嫁要是有个“三转一响”,那就是十里八乡最风光的事。这自行车,在老百姓眼里,跟后世的奔驰迈巴赫没啥区別。
“青山叔!青山叔!”
村里的一群半大孩子,鼻涕都顾不上擦,乌泱泱地跟在自行车屁股后面疯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嗷嗷直叫。
寧青山捏著剎车,单脚点地,把车稳稳停在打穀场中央。
“老二!”
寧武原本蹲在一边啃红薯,这会儿像被马蜂蛰了屁股一样弹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两眼放著绿光,围著自行车转了整整三圈。
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把那鋥亮的漆面给刮花了,嘴里语无伦次地直嚷嚷:“我的个乖乖!老二,你这是哪借的?不对,这是新车!谁捨得把新车借人啊!”
“不管谁的,快快,让你哥我骑两圈!”
寧建国和刘晓兰也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寧建国看著这精贵的物件,脸上惊讶不已,但嘴里习惯性地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儿!刚有俩钱你就烧得慌?这精贵玩意儿是咱庄稼汉能骑的?磕著碰著咋整!”
骂归骂,老头子的手却口是心非地伸了过去,在软乎乎的座垫上摸了一把,又摸了一把,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稀罕和骄傲。
“爹,你放心摸,摸不坏。”寧青山咧嘴一笑,趁机大声对著周围的乡亲们解释,“这车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我救灾立了功,又抓了通缉犯,县里郑主任特批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我直接去镇上提的货!”
他拍了拍结实的车把手,忍不住蹦出一句现代词:“怎么样?我这『专属座驾』够拉风吧?”
“啥?啥风?专属啥架?”寧武挠著乱糟糟的头髮,一脸懵逼。
周围的社员也是一头雾水:“连长,这车拉起来还带风呢?”
寧青山哈哈笑道:“哈哈,就是说它跑得快,有面子!行了大哥,车给你过过癮,但只能在平地上骑啊,摔了我不管。”
“放心,摔不了!”寧武一脸,笨拙地跨上横樑,歪歪扭扭地在打穀场上蹬了起来。
可寧武是第一次骑自行车,根本不会骑。
没蹬两下,果然摔倒了。
引得眾人一阵哈哈大笑。
……
第二天,寧青山把自行车擦得一尘不染,直接推到了温家院门口。
温以寧正端著个木盆准备去河边洗衣裳,一抬头看见寧青山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睁大。
“以寧,走,我带你去镇上置办结婚用的东西。”寧青山拍了拍后座。
温以寧脸一红,放下木盆,搓了搓手,小跑过去:“你……你哪来的自行车呀?”
等寧青山解释完,温以寧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身坐在后座上。
“抓稳了,起飞!”寧青山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稳稳地窜了出去。
“姐姐,姐夫,你们去哪?我也要坐自行车!”
温以安从屋里走了出来。
“以安,把衣服洗一下,回来给你礼物!”
温以寧笑著对妹妹说。
温以安:“……”
土路上难免顛簸,温以寧起初还有些放不开,隨著车速加快,微风吹起她鬢角的碎发,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搂住寧青山的腰。
隔著单薄的布料,感受著男人滚烫的体温和结实的肌肉,温以寧的耳根子唰地一下红透了。
两人到了供销社,寧青山直接让售货员拿了两瓶雪花膏,又指著柜檯里最鲜亮的一匹碎花的確良布料说:“同志,这块布我要了,够做两身衣裳的量,再拿一双新布鞋,要三十六码的,还要……”
温以寧站在旁边,看著寧青山掏出花花绿绿的票证和一把大团结,急得轻轻拉他的衣角。
“青山,买……买这么多干啥呀?这的確良多贵呀,买粗布就行了,太浪费钱了……”
嘴上虽然说著浪费钱,但当寧青山把那块带著洋气碎花的的確良布料塞到她怀里时,温以寧低头捏著柔软的布料,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抿著嘴偷偷地笑,美眸亮晶晶的。
不管任何年代,有哪个姑娘不爱美呢?能嫁给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买完东西,两人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大堂里的墙上依然掛著“暂无肉菜”的小纸条。
寧青山点了一份炒土豆丝,一份拍黄瓜,两个馒头和一碗咸菜汤。
没一会儿,后厨门帘一掀,繫著围裙的陈秀莲亲自端著菜走了出来。
她把菜放在桌上,目光在温以寧娇俏的脸上转了一圈,隨即看向寧青山:“带媳妇来吃饭呢?”
“对,我媳妇。”寧青山笑著点点头。
温以寧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头低了下去。
陈秀莲冲寧青山隱蔽地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墙上“暂无肉菜”的牌子。
意思不言而明,这是让寧青山弄肉来卖呢!
寧青山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姚栋强的砖瓦厂如约將第二批红砖和灰瓦用拖拉机送到了清溪生產队。
寧青山的新房,正式破土动工!
新房选址在村东头,老槐树斜对面的一块向阳坡地上。这里地势高,不积水,一推开门就能看见大片金黄的麦田,风景极好。
赵德厚站在打穀场上,拿著铜锣哐哐一敲。
“大伙儿听著!寧连长带著咱们打石头、烧木炭,让咱们没饿肚子。今天,寧连长要盖新房娶媳妇了!队里的爷们儿们,但凡有一把子力气的,全去搭把手!”
这年头农村盖房子,讲究的就是个人多力量大,也就是所谓的“帮工”,主家管几顿好饭就行。
呼啦啦一下,二十多个壮劳力全报名了。王大柱、刘老三他们更是冲在最前面。
工地上瞬间热火朝天。
被泥石流冲毁的房子,也在大家合力下,在前天全部重新建好了。
第一步是挖地基,男人们光著膀子,挥舞著十字镐和铁锹,把土刨开。
寧建国对盖房子很有经验,他脖子上掛著毛巾,手里端著个自製的水平尺,在线槽里比来比去。
“刘老三!你那边石头再往下垫两寸!地基不稳地动山摇,这可是我儿子的新房,必须弄好!”寧建国大声吆喝著。
挖好深沟,大伙儿扛起之前在河滩上打好的大块石料,“嘿哟嘿哟”地砸进沟里。地基砌得又深又稳,简直跟个小堡垒似的。
砌上地基,就轮到砌墙了。
寧武挑著两头装满红砖的泥箕,肩膀上的扁担压得弯成了一张弓,他却健步如飞,满头大汗地喊著:“砖来了!砖来了!”
就连温成海也捲起裤腿来帮忙了,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也卖力地在一旁递砖头、和泥浆。
寧青山递过去一条干毛巾:“温叔,您歇会儿,別累坏了。”
“不累不累,给自家女婿盖房子,浑身是劲儿!”温成海笑得满脸褶子,那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几天下来,一堵堵红砖墙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天天地往上拔。
这可是全村头一份的全砖瓦房,红彤彤的砖墙看著就让人安心。
到了第五天,最关键的节点来了。
上樑!!!
一根粗壮笔直的松木被大伙儿用麻绳缓缓拉上房顶。
寧青山站在架子上,亲自將一条红布缠在大梁的正中间。
“上大梁咯——!”
寧建国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噼里啪啦——”
寧武在下面点燃了特意买来的一长串大地红鞭炮,硝烟瀰漫中,透著浓浓的喜气。
“抢喜糖咯!”
寧青山从隨身的布袋里抓起大把的硬糖和大白兔奶糖,用力往下一撒。
底下的孩子们,包括寧小安在內,欢呼雀跃地扑上去哄抢,连大人们也跟著捡上两块沾沾喜气。
温以寧站在人群外围,看著站在新房上笑容灿烂的寧青山,眼眶微润。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真的在为他们打造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再过大半个月,她就能嫁给寧青山了,那个她心爱的男人。